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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牡蛎包税(五千字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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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渔民,穿着一件破旧的蓝白相间横纹衫,有点像穿越前的水兵横纹杉。

陈武一看就明白,穿越前的水兵横纹杉,一定是从这种衣服演变而来。

这人有一头卷发,脸上是常年打鱼晒出来的古铜色,守着自己的小船,眼神看起来非常忧虑,一听陈武问话,张口道:“先生,您是大顺人吗?”

说话里带着浓重的口音,陈武一时听得很不适应,只能连蒙带猜。

“是的!”陈武点点头,“我叫陈武,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呀?”

“于勒,叫我于勒就好!”于勒松了口气,道,“您是大顺来的贵人,那就没问题了。”

“为什么这么说?”

“您这个光滑的皮肤,巴黎腔调又说得这么好,肯定是上流社会的人。”

“巴黎腔调(Francien Pariz) ?"

“对呀!您说的高卢语(Gallo),我们布列塔尼人不说的。”于勒道,“也就是洛里昂港这边,有不少海军驻扎,还是个大顺商人贸易的港口,巴黎来的贵人和你们大顺来的商人都说巴黎腔调,我才学会了一点,但也说得不

好。”

“您要是出了洛里昂港,除了贵族和教士,剩下的人都听不懂您说的话。”

我去一一

法兰西才多大点面积,居然语言不通到这个地步。

“谢谢你,先生!”陈武道,“你这边有牡蛎吗?”

“有的,有的!请跟我来,先生。”于勒道,“只是我不是卖给您的,是送给您的,您明白吗?”

说着,于勒便领着陈武离开港口,往附近教堂的方向走。

嗯?

陈武一阵疑惑,突然明白过来:“这牡蛎不能随便卖?”

“您说对啦!”于勒笑得有些苦涩,“牡蛎都是包税人的买卖,不能私下卖给别人的。

“包税人?”

“那都是一些吸血鬼!水蛭!强盗!窃贼!连黑面包上的盐都要刮走!圣安妮迟早会把他们的好运全部夺走!”一说起这个,于勒的语言明显丰富了起来,“我听说你们大顺没有包税人,那真是什么样的天堂呀!”

大顺是没有包税,但有其他玩意儿啊!

陈武一时不好打破这个渔夫的幻想,只是静静听着他咒骂。

等到这个渔夫骂累了,一行人也走到教堂边上一条狭窄的街道里,街道尽头有一个小屋子。于勒打开房门,请陈武和旃陀罗瓦蒂进去。

这屋子以粗糙岩石和泥土垒成,屋顶用茅草覆盖,面积不大。

一打开门,就是一股海盐的咸腥、湿冷石头的土腥、劣质泥炭的烟气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旃陀罗瓦蒂微微皱了皱眉,却见陈武毫无芥蒂走了进去,只得跟上。

这房子的窗户极小,屋内十分昏暗,屋梁下悬着一串鱼干和缝补好的渔网,只有墙角的十字架,算是少见的装饰。最显眼的家具,是一个厚重的木板桌,上面布满了划痕,看起来很旧。

桌边坐着一个女子,头戴一顶非常有特色的宽大风帽,脖子上用绳子系着一条破旧的毛毯保暖,手持一个马毛刷,专心致志地给桌上的牡蛎刷去脏污,顾不上身边三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嬉戏打闹。

一见于勒领着两个外国人进来,这女子站起身来,先向陈武行了个礼,接着道:“您好,先生。”

于勒一使眼色:“格威娜,这是两位贵客,将我们最好的牡蛎拿出来。”

接着,于勒露出了些许狡猾的神情:“先生,我的牡蛎是送给您的,但您在得到馈赠之前,能施舍几个里弗尔给可怜的于勒吗?”

陈武一下听懂了,这家伙是要掩耳盗铃,颇有些前世本子玩柏青哥的味道。

“那你需要多少施舍呢?”

“一个牡蛎,您施舍一个里弗尔就够了。”这个于勒笑得非常卑微。

“我希望能得到一打牡蛎的馈赠。”陈武掏出两块银元,递给了于勒。

大顺的银元,与法兰西六里弗尔的大埃居含银量等值,一比一兑换,这一个银元,就能买到六个牡蛎。

于勒激动地接了过来,轻轻弹了一下,这枚大顺银元,一下发出了清亮的声音:“上好的银元啊!”

珍重地将银元装起来,于勒问道:“先生,您是要将牡蛎带走吗?”

“有什么问题吗?”

“牡蛎是包税人专收的,他们有国王的特许。如果您带走的话,千万不要说是我卖给您的。”

“你是大顺来的贵人,包税人的鬣狗一般不会管,要不是这样,我根本不敢卖给你。”

“那我不带走了,就在这里吃吧!”陈武笑道,“不知道你欢不欢迎我们?”

“没问题,没问题!”于勒道,“格威娜,快给客人们收拾一下。”

格威娜连忙将桌上的牡蛎清理掉,擦干净桌子,拿出一个木盘,摆上十二个牡蛎,将三个孩子赶开,请陈武两人落座。

可能是陈武和旃陀罗瓦蒂的长相有点奇特,这三个孩子还是在桌子边上徘徊不去,盯着陈武两人猛看。

陈武从怀里掏出几块纸包的可丽饼,递给了这几个小孩子。

这还是昨天从普罗旺斯伯爵的宴会上顺来的,陈武是准备当干粮吃的。

于勒一见陈武递上的精致可丽饼,就知道极为昂贵,连忙呵斥几个孩子不要拿。

可那几个孩子,却毫不犹豫,从陈武手中抢过可丽饼,一哄而逃,跑到墙角大吃起来,气得格威娜拿起一根棒子就要冲过去教训。

陈武连忙制止,转而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情:“于勒先生,您刚才说的包税人专收牡蛎,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个,于勒当即诉苦:“先生,我们捞上来的牡蛎,有专门的包税人收购,他们从国王那边买了特许,牡蛎只能卖给他们。”

“最上等的牡蛎,他们都不给钱直接拿,说是国王税,是要给国王的!”

“可谁不知道,这种上等的的牡蛎,送到巴黎,起码能卖到十里弗尔一个,这些人简直就是吸血鬼。”

于勒正要继续抱怨,陈武突然打断:“于勒先生,你说十里弗尔?”

“是啊!”于勒不知道陈武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么贵?”陈武惊讶极了。

今天一里弗尔一个牡蛎,陈武已经觉得贵极了,昨天吃的那些牡蛎,没想到贵到这个地步。

“我能问一下,您打渔每天的收入,大概是多少里弗尔吗?”

“和您这样的贵人比不了。”于勒道,“每天有一个里弗尔,我就心满意足啦!”

一个牡蛎能吃于勒十天的收入!

陈武一下子对昨天的奢侈有了清晰的认知。

只是...…………

“您桌上这些牡蛎,都是最顶级的吗?”

陈武看桌上的牡蛎,似乎没有昨天的大。

“不瞒您说,这些不是最顶级的,是次一级的。最顶级的我不敢卖,要留着应付国王税的,先生。”于勒拿起一个小刀,撬开一个牡蛎,又拿出一个陶罐:“要来点苹果醋吗?我们穷人没有什么好东西,家里只有苹果醋。”

“好呀!”

陈武接过于勒递过来的牡蛎,这牡蛎加了苹果醋,比起昨天的柠檬汁调味,倒是另一番风味。

学着昨天普罗旺斯伯爵的派头,陈武托着牡蛎轻轻一吸。

啪——

还是溅出来了几滴汁水!

大失败!

看得旃陀罗瓦蒂捂着嘴巴无声大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陈武心中摇头,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接着谈论包税人的话题:“于勒先生,那按你的说法,最上等的牡蛎,会直接收走,其他的牡蛎呢?”

“其他的,他们按签收。无论大小,装满一筐是一里弗尔!”

“这太过分了!”这下连旃陀罗瓦蒂都听不下去了,“这和无偿征收也没什么区别啊!”

“是呀!是呀!”于勒心有戚戚,“就算最一般的牡蛎,随便找家酒馆,想买的话,都要一里弗尔一个,他们这就是明抢!”

“明抢——”于勒一拍桌子!

咚咚咚——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这敲门声急促而有力,带着不可辩驳意味。

“于勒,于勒在吗?”一个声音响起。

于勒一听,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将桌上的牡蛎收起来,向着壁炉里一扔!

接着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哗啦啦——

屋里一下子涌进来四五个人。

这些人身穿统一的制服,腰间别着长剑和火枪,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于勒,听说你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就是他们两个吗?”

“这、这两位贵客是到我家里做客的,请不要为难他们。”

“哼——”为首那人不屑,“于勒,你以为,你的小手段有用?”

这人趾高气昂,走到陈武面前,一头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大鼻子冲着陈武指指点点:“你,和我回一趟税务稽查站!于你也一起!”

陈武不紧不慢,摸着手中的剑鞘:“请问,我犯了哪条律法?”

“你们,走私偷税!牡蛎不准私下售卖,你不知道吗?”

陈武道:“我是来于勒先生家做客的,并不是来买牡蛎的。”

“哈哈哈——”这个人大笑,“这个说法可瞒不了我!”

“于勒偷偷摸摸做这个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一直都盯着呢。我们武装缉私队,都是阿耳戈斯,长着一百只眼睛,谁都别想从我们眼底下蒙混过去!”

“可阿耳戈斯最后被赫尔墨斯用石头砸死了,你难道也想要这个下场吗?”陈武阴阳怪气。

这人一听,脸色一沉:“这里不是大顺,你要小心自己被砸死!”

陈武点了点头:“法兰西看来民风淳朴啊!”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是什么人?”

见陈武毫不慌张,这几人也吃不准陈武的来历,有些犹豫。

为首这人见状道:“我们是属于包税总会的武装缉私队!看你是个大顺人,不知道我们法兰西的规定,这次就算了!”

“于勒,你跟我走!”

“先生,先生你发一发善心吧!”于勒慌张极了,连忙端来一个木盆,里面都是陈武昨天吃过的那种顶级牡蛎,“这些国王税,我都留着的,没有偷税!您拿去吧!”

这个税吏拔出腰间的火枪,顶住于勒的脑袋:“你,跟我去一趟税务稽查站!”

“哇——”一个哭声打破了寂静

原来最小的孩子被吓得大哭起来,格威娜连忙捂住那个孩子的嘴,将他们的哭声压住。

旃陀罗瓦蒂气得就要拔刀,陈武却抬手制止,摇了摇头。

接着,陈武起身,走到这个税吏身边,忽然抬手捉住火枪,慢慢将火枪从于勒脑袋上卸下。

整个过程中,那个税吏毫无反应,因为他发现,自己握着火枪的手,竟被陈武控制得死死的,竟然连扳机都扣不动。

税吏脑门上冒汗,心中知道,这是碰到了一个大顺的武功高手。

陈武出声道:“先生,没有这个必要!”

“大家都是路易陛下的好臣民,要和谐,要友爱,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先生,于勒偷税是事实!若人人都学他,我们还怎么收税?”

“事实也看怎么说嘛!”陈武笑道,“怎么称呼啊?我听您的口音,像是巴黎来的。”

“皮埃尔,先生,我是巴黎派过来管理税务稽查站的。这些乡下人,欠缺管理,稍微不盯着,就会使劲偷税。”

陈武点头,握住对方的手道:“可是于勒先生,已经将国王税准备好了,是良好纳税的典范,明明应该褒奖才是。”

陈武朝对方眨了眨眼。

皮埃尔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先生,您是什么意思呢?”

见这人松口,陈武道:“我是大顺驻法兰西大使馆的助理武官,叫做陈武。我想在布列塔尼游览一番,但不懂当地的语言。来这里,是想请于勒先生当我的向导,皮埃尔先生,您明白吗?”

一听陈武这么说,这个皮埃尔更是惊讶:“明白,明白。先生,您能看中于勒,是圣安妮保佑他!”

“于勒,你运气真好!有这样一位贵人替你说话,但你以后,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向天主忏悔你的罪孽吧!”

说罢,皮埃尔领着几个缉私队的人出了门。

一到屋外,其中一个人就问道:“头儿,我们就这么走了吗?会不会便宜了于勒啊!”

皮埃尔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银元:“这事就到这里吧!那位好心的贵人赏了钱,今天我请大家喝酒!”

一看这个,这些缉私队的人,都眉开眼笑,一起向着酒馆方向走去。

屋里的旃陀罗瓦蒂也有些不满:“守长,你为什么不让我打他们?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陈武狠狠敲了一下旃陀罗瓦蒂的脑袋:“打打打,就知道打打杀杀!你真把他们打了,自己高兴了,拍拍屁股走了,于勒先生将来还要在这里生活呢,他怎么办?”

“你这种世代当人上人的,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

“以后我不发话,你不要乱搞事。不然你就回巴黎去,那边有的是贵族老爷追你的裙摆,陪你宴会跳舞。”

旃陀罗瓦蒂根本躲不过去,被敲得生疼,却又一时无法反驳,只得恨恨无语,气得直吹自己额前的头发。

于勒走上前来,十分感激:“谢谢您,谢谢您,好心的先生。我要是被抓过去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出来。”

陈武笑道:“于勒先生,你是一个比较诚实的人,我看中你这一点。刚才说请你当向导的话,并不是敷衍那些缉私队,一天给你一个里弗尔,能接受吗?”

“啊,这是我的荣幸!”于勒连忙道,“陈武先生!”

“你不用叫我于勒先生,叫我于勒就行!”

“那你直接叫我陈武吧!”

“不行不行!”于勒连连摇头,“您雇佣了我,我就是您的仆人,怎么能直接叫您陈武呢?”

“你是我的向导,不是我的仆人!”陈武浑身难受,“你叫我守长吧!这是我的字,也就是另一个名字,我们大顺,朋友之间称呼字就行。”

“守长先生!”

“不用加敬辞!”

“那......守长!”

“对,就这么叫!”陈武这才感觉舒服了,“刚才还有几个牡蛎没吃完呢,从壁炉里拿出来吧!”

“好的,好的,守长先生!”

“叫守长!”

守长,这在于勒听起来是个挺奇怪的名字。

这个人,在于勒看起来更奇怪。

坚决不让自己称呼他为“Monsieur”,要是自己称呼他先生,他一定会以最郑重的语气,也称呼自己为先生,并制止自己接下来这么叫。

太奇怪了!

其他的仆人,都是称呼主人为先生,主人直接叫他名字的。

虽然这个大顺驻法兰西大使馆的武官,并不认为自己是他的仆人,可自己觉得,当这个仆人没什么不好啊!

一天一个里弗尔,自己需要运气好的时候才能挣到,还要负担自己的吃喝。

现在包吃包住,还有一天一个里弗尔拿,这样慷慨的主人,别的仆人听了都要羡慕。

只可惜,他只会在布列塔尼境内雇佣自己。

唉,布列塔尼要是全法兰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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