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曼塔——”那个人大声用着当地语言喊道,“萨曼塔老板呢?”
维达纳一听,立马站起来说:“先生,我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这个铺子是我接手。”
那人一听,也是一愣:“哦,是这样啊!我是刚回高浪埠,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那人向着维达纳一拱手:“节哀!”
“谢谢,谢谢——”维达纳赶紧道,“请问您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是是,之前认识的。”
这人正和维达纳说着,忽然一眼扫到了刚刚起身的陈武,脸色一变。
立马浑身绷直,抬头挺胸,向着陈武行了个军礼,大声说起了官话。
“天竺都护府,靖边营一连连长,赵峰奇,见过上官!”
这人正是个大顺军官,看军衔是个忠勇上尉。
这人长相粗豪,皮肤晒得有点黑,只是一张嘴,就是一口的烂牙。
陈武也回了军礼,笑道:“赵连长,此地不是军中,不必如此多礼!况且,我军衔虽比你高,可不是军中的人,更不用这么多礼。”
“哎——”赵奇峰道,“那长官在哪里高就啊?”
“我是外交部的武官,正要去法兰西上任,途径狮子而已。”
“外交部好啊!钱多事少,比我们强。”
这么年轻,就是个中校,就算是个外交部武官也不得了啊!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出来闲逛,怎么没见个仆人听差呢?
可不能得罪了。
赵峰奇一边嘴上招呼,一边心里想着。
“赵兄,你也是来买宝石的吗?”
“嗯,明天腊八,就是佛牙舍利巡游了,我老娘信佛,我想趁机给佛牙寺的师父们布施一颗宝石,充作佛眼,给我老家的老娘积点德。之前认识这个萨曼塔老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他已经去世了。”
接着,赵峰奇向着维达纳道:“小老板,你帮我挑一颗蓝宝石,不要太贵的。”
送上门的生意,维达纳大喜,连忙应声而去。
“我看刚才赵兄这当地方言说得蛮好啊!”
“待得久了,会两句!之前经常听庙里的师父们讲经,学的会了。”
陈武问道:“赵兄家乡何处啊?为何会信这边的上座部?”
“嗨——”赵峰奇道,“这我不太懂!反正都是佛嘛,拜谁不是拜!”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坐下喝茶。
“上官您叫陈武?”一听陈武报上名字,赵峰奇惊讶起来,眼神思索。
“哈哈哈——”陈武大笑,“你是说金陵女史的小白脸吧!”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那个小白脸。”
一看这人的神情,陈武就明白,他一定是看过王贞仪相关的报道,有了联想。
见陈武这么洒脱,这个赵奇峰也笑起来:“陈大人少年英雄,金陵女史起了爱慕之心,实在正常得很!我要是个娘们,也会喜欢的。”
哎呀,怎么往勾子文学发展了?
陈武赶紧打住话头,说起了另一件事:“赵兄,你刚才说的佛牙巡游,是什么东西呀?”
这时,维达纳拿着蓝宝石出来,听到了陈武他们谈话,接过话头。
“大人,我们狮子国,有个有名的寺庙,叫做佛牙寺,在国都康提。寺里面供奉有佛祖当年留下的佛牙舍利,每年在康提都有佛牙节。”
“节日上,都会将佛牙舍利拿出来巡游一番。”
“大顺来了之后,都护府也想供养这个佛牙舍利,就请佛牙寺的尊者,在每年大顺历腊八节佛祖诞生的时候,将佛牙带到高浪埠,也巡游一番,顺便供养。”
“您来的正是时候,明日就可以见到了!”
哎,还真来着了!
呜——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象鸣!
一阵嘈杂声响起,似乎有什么队伍经过。
赵峰奇大声道:“陈大人,来了!送佛牙的队伍来了!我们去看看?”
这时,不光赵峰奇坐不住,连这个老板维达纳和店里的伙计都坐不住,一块出了店门,就在门口双手合十,看着门口经过的一支队伍,念念有词。
这队伍之中,有几头大象,大象身上装饰着带着流苏的彩色毯子。
还有马车、护卫、僧人,相当大的一支队伍。
等队伍过去,赵奇峰才撤了合十,说道:“这就是今日送佛牙的队伍,晚上会住在都护府那边,明日就会正式巡游,接受跟随供养。”
“我与佛牙寺的一位尊者熟识,明日会布施宝石给他。”
听到这话,维达纳又双手合十,冲着赵奇峰说道:“萨度,萨度!”
赵奇峰也合十回礼:“萨度,萨度!”
等赵奇峰结账,与陈武两人一起离开,陈武问道:“赵兄,刚才你们说的‘萨度'是啥意思?”
“有点像咱们汉地和尚说的'善哉善哉,但含义更复杂一点,你如果见了这边的和尚,这么打招呼便是。”
“萨度,萨度!”陈武双手合十,冲着一位尊者打了招呼,那尊者同样回敬。
这尊者叫达摩·罗摩,乃是佛牙寺的高僧,如今护送着佛牙舍利前来都护府,大都护田维扬宴请世子一行人,顺便也请了这位今日到达的高僧。
田维扬年纪不大,才四十出头,与田问靖长得眉眼颇为相似,两人一看就是父子关系。
一见陈武这标准的打招呼方式,田维扬有些好奇:“守长,之前听继冲说你人才难得,没想到,你连巴利语都会呀!”
“大都护,我也是现学现卖!”
说着,陈武就将今日的见闻告诉了参与宴会的人。
“哈哈哈——”没等别人说话,那达摩·罗摩先开口笑道:“与我说官话便可,我听得懂。”
“我当年,还和罗僧诃国王,一起去京师朝贡,见过英宗大皇帝呢!”
哎呀一
原来是个老资格啊!
陈武肃然起敬!
这个老和尚,当年说不定还是和大顺海军里应外合之人呢!
“尊者德高望重,小子敬佩不已。”陈武又是合十。
果然,田维扬开口补充:“守长,罗摩尊者,当年乃是一起举兵驱逐过尼德兰人的,那布施锡兰山佛寺碑也是尊者发现的。英宗皇帝钦赐护国弘法大尊者号,又加狮子国僧伽都纲统,是咱们大顺自己人,你不要这么拘谨。”
好家伙——
这真是打满全场啊!
陈武不由得再次合十致意,这人真可谓是大顺的铁杆了!
还是世界大战亲历者,极有统战价值。
怪不得大都护田维扬,以齐国公之尊,都这般尊敬,这统战价值高得没边了!
连世子也觉得厉害,赶紧打招呼。
几人落座之后,世子一见这桌上有葷有素,只是没有酒,不由得开口:“田叔,怎么能给尊者上肉食呢?"
“萨度!”那老和尚合十开口,“我们上座部,遵循佛陀在世时的教律,托钵乞食。施主布施什么,我们便吃什么,倒是不禁肉食,只需是三净肉便可,与中土佛门不尽相同。”
“只是今日已过午时,我们上座部过午不食,诸位可享用菜品,我陪着诸位饮些蜜水便可。”
这和尚持戒倒还是严谨,佛陀在世之时,的确是可以食用三净肉的,即并非为僧侣专门宰杀的肉食,就是不能喝酒。
过午不食也是个重要传统,若是在午后到黎明之间吃饭,被视为“畜生食”,吃了要堕入畜生道的。
陈武与众成和尚交好,这些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佛教传入汉地之后,有些戒律他就没法持,必须因地适宜。
上座部佛教都在热带传播,和尚们地位也高,全受供养,不需劳作,消耗热量少,过午不食可以。
可汉地的禅宗,都是讲农禅合一的,要耕地干活,加上纬度更高,天气更冷,热量消耗较大,不得不吃晚餐。
只是吃晚餐之前,要将晚餐观想成药,以示吃的是药,不是食物,来个掩耳盗铃,绕过戒律。
若是更寒冷地区的藏地佛教,则连这个观想都不需要了,按照需求吃饭就行。
这也是所谓的“器为道基,随世而移”了。
几人向着尊者合十,就开始吃饭聊天,罗摩尊者也喝点饮料,陪着一起谈天说地。
尤其说起当年世界大战之时,有相当多的趣事,听得陈武津津有味。
比如教大顺士兵饮用加了肉桂和糖的茶来治疗水土不服的事情,就颇有意思。
这种茶,现在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罗汉茶。
正在陈武仔细听这些旧事之时,忽然间,一阵象鸣声响起!
几个大象突然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