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这个话术,陈武一下联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
莫非是贩毒?
没听说天竺这边种植鸦片倾销呀!
鸦片这东西,穿越前明朝之时,就已经传入中国。
只是那个时候,这东西只被当成药品而已,昂贵且使用的人极少。
之所以形成了吸食风潮,还是因为大英帝国的大缺大德。
他们实在没有自由贸易的能力,纯粹靠武装掠夺行商,想不到该如何与满清平衡贸易,便大量种植鸦片倾销。
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殖民地最大的收入有三部分,一是直接向当地老百姓收税刮地皮,二是向满清出口天竺种植的棉花,三就是种植鸦片倾销。
大规模种植倾销之下,才逐渐形成了吸食风潮。
后来为了阻止白银外流,满清又开始鼓励本土种植,增加税收,鸦片价格一下子变得便宜无比,造成了一场从上到下的鸦片大流行。
甚至把鸦片价格卷下来之后,反向影响到欧洲,使得大英帝国本土的鸦片滥用情况,也严重起来。
可在大顺,根本就没这回事。
法兰西人可以靠新大陆物产平衡贸易,英格兰人就是路边一条。
不服气贸易不平衡?那和大顺的战列舰说去吧!
所以鸦片,至今都是没有什么广泛种植的,只是当成一种很昂贵的药品使用,而且还是有毒药品。
穿越者在世之时,修改了所有有关鸦片的医书,反复强调其毒性,尤其使用之后会减寿。
只能万般无奈之时,作为镇痛之药。
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减寿膏。
这一招在陈武看来,相当厉害,颇得传播学精髓。
因为当时鸦片并未流行,若主动去禁止一个并未流行的东西,反而会引起人好奇去使用。
只要强调吃它减寿,把这个概念种在人脑子里,喜欢追寻福禄寿三全的大顺人,一定不会去轻易尝试。
当时欧罗巴人,普遍将鸦片视作一种万灵药,什么病都可以来点鸦片治一治,连耶稣会传教士写的医书,都是这么说的。
以至于有些有钱的家庭,会拿来当作新鲜玩意儿吸食。
可自从穿越者以大宗师的身份背书这东西减寿,变成减寿膏之后,这下子连有钱人家,也不再玩这个东西了。
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啊!
一瞬之间,陈武脑海中联想了一大堆东西。
正在陈武愣神之时,那个商人手上递过来一个鹿皮小包,包口已经打开,里面竟然摆了几颗宝石。
嗨,原来是个卖宝石的!
陈武松了口气,自己还是穿越前的鸦片PTSD太严重,有些应激了。
只是这个人,随身带着这么多宝石,怎么就就在这港口揽客?
这有点太掉价了吧!
“大人,都是上等宝石,买一颗吧!回去送给尊夫人,保准她欢喜极了,直叫您亲达达。”
好家伙——
这是从哪里学的官话?
怕不是从那些小黄文里学的吧?
陈武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只见此人年纪不大,看起来还是个少年人。
穿着一身白色袍子,皮肤黢黑,身材精干,头发微卷,面部轮廓比大顺人更深邃一点,脚上蹬着一双木屐,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天平,脸上带着谄媚的微笑,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放大镜,想请陈武仔细挑一颗。
陈武没有接过他的放大镜,而是问了起来:“先生,你是卖宝石的,客户都是富贵人家,怎么还在这里揽客?”
“其实我是新手,根本没什么大客户,看到这个大船过来,就来碰碰运气。”那商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您是大顺的高级军官,又是从那艘大船上下来的,说不定能买下我的宝石。”
咦——
这就有意思了。
陈武知道,这个时代,做生意的圈子壁垒更高。尤其宝石这种高端生意,若不是有人带着,很少有外人能加入进来。
“难道您做这个生意,没有引路人吗?”
“本来是有的,我父亲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这个年轻人更加不好意思了,“可是他得了急病,突然去世了,很多渠道和客户,并没来得及交到我的手上,手里积压的宝石卖不出去。
“我的同行,还有原本和我父亲合作的商人,都想趁机压价买我的存货,我不想卖给他们,就来港口招揽一点客人。”
“我家里还有其他宝石,比这几颗更好的也有,您不满意这些的话,可以随我去店铺里看看。我的店铺,还可以帮您镶嵌宝石。”
倒真是个生意新手!
竟然想出这么个点子来。
虽然这卖法也有点掉价,但行动力挺强,之后生意说不定能做起来。
陈武起了兴趣:“好呀!那请你给我带路看看吧!”
这个年轻商人更加来劲,慌忙招呼陈武,各种吹噓自家的宝石,领着陈武到了一个离港口不远的一条街。
这街明显是个类似市场的地方,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但陈武看来,主要还是卖各种香料。
街道角落,有一小片地方,这里倒是集中了一些买卖宝石的铺子,有不少商人来来往往。
这个自称维达纳·拉特纳塞卡拉的年轻商人,将陈武引进了自己的铺子。
哟———
铺面可以啊!
这铺子,当先看到的,并不是一大堆宝石,而是一个带着绸缎光泽的八角椴木桌子。
这桌子风格有点像西洋人的家具,桌上却摆着一套大顺样式的瓷质茶具。桌子周边,有几把椴木椅子。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炉子,上面温着一个铜壶,看来是茶之类的东西。
屋子里点着熏香,显得颇有格调。
一见维达纳领着人进来,店里看着的伙计,连忙上来给两人倒茶,动作极为娴熟。
维达纳没有直接拿宝石,而是请陈武坐下喝茶,各种吹捧聊天,一套下来,谄媚无比,情绪价值拉满。
陈武心道,这个维达纳,看来是被老爹领着入了行的。
宝石这种奢侈品生意,消费者非富即贵,别管东西好不好,这情绪价值得给足。
这也就是他爹走得急,没把客户交到他手里,还得他自己一点一点拉,不然这家底是真的足。
品尝了一下维达纳家的奶茶,并且说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宝石样式之后,这个维达纳,去了后面的一间房,接着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陈武面前。
盒子里垫着绒缎,整整齐齐摆放着几颗红宝石。
陈武对宝石鉴赏一无所知,只不过与陈国公这些显贵混的熟,见过不少宝石,一眼看上去,总感觉这些宝石似乎不如陈国公家里的。
“尊敬的先生,”维达纳有些无奈,“您说的那种顶级宝石,一般都是供给顶级的大贵族和有钱人,不是我这种商人能够接触的。”
“我们家如果有这个实力,就算我父亲去世太急,我也不需要这么招揽客人。”
“当然,您如果需要,我也知道哪里有卖,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不用了!”陈武摆摆手,“这就可以了!”
“你们的顶级宝石,一般是谁收走了?”
“尼德兰人在的时候,开采出来的所有宝石,都要低价卖给尼德兰的公司,他们是专营宝石的。”维达纳道,“那时候,我家根本没机会接触宝石生意。”
“大顺来了之后,所有的宝石生意,都不再专营,而是直接开放竞争,自由贸易,我父亲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做这个生意的。”
“只不过,最顶级的宝石,还是被大顺的人收购了。一般最好的几颗,会在朝贡的时候,进贡给大皇帝,剩下次一级的,则会有一些大顺的大商人过来直接买走。
“像我们家这样本钱的宝石商人,搭不上这些人的门路,只能买卖一些更次的普通宝石,挣点辛苦钱。”
维达纳向着陈武诉苦,只是手上的宝石戒指和身上的绸缎袍子,显得这个辛苦钱挣得实在有点多了。
陈武心中暗笑,借着宝石这个由头,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情。
比如,大顺格致学派在狮子国的统治政策。
陈武这么一听,发现格致学派的哈圣纯度实在太高了!
大顺的格致学派,那都是标准自由市场信奉者,根本不搞什么强制产业政策。
来了狮子国之后,把荷兰人之前那一套官山海,专营垄断香料宝石的政策全部废除了,就搞自由贸易。
只要交税,人人都能贸易!
才有了拉特纳塞卡拉家这种中小型宝石商人出现。
毕竟,在一个靠手工业都能席卷整个世界的国家里,人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要用国家强力去搞贸易产业政策。
大顺现在还诞生了工业革命,只需要大家自由贸易,就算条件平等,你也保准不是我的对手。
更何况,大顺的儒家,一直是批判类似盐铁专营这种官山海政策的。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格致学派,那就成了真正的自由贸易信徒,身体力行实践自由贸易,从来不搞双标贸易条件。
尼德兰人在的时候,还要强制当地人种香料,低价掠夺。
大顺来了,你只要交上驻军所需的粮食,剩下你爱种啥种啥。只要船只交税不走私,爱卖给谁卖给谁。
可是在大顺强大的生产力和自由贸易规律推动下,当地人还是开始改稻为桂,改稻为蔗,乃至放弃种田去四处挖宝石。
对社会的冲击,甚至比尼德兰人搞香料宝石专营的时候还剧烈!
也对!
穿越前的大英帝国鸦片贸易,真正大规模兴起,不是东印度公司垄断销售的时候,而是垄断被废除,开始让私人散商贩卖鸦片的时候。
自从东印度公司的东方航运垄断废除,普通英国人都可以来东方做生意,一大堆英国人凑点钱就过来走私鸦片。
搞得勃勃生机,万物竞发,鸦片走私之泛滥,真可谓是提高积极性的典范了。
甚至最后对满清开战,都是其中一帮鸦片走私贩子,怡和洋行的创始人威廉·渣甸和马地臣洋行的创始人马地臣鼓吹出来的。
他们不仅提供情报、资金、后勤,还写小册子在议会和工商界中鼓吹,才出现了鸦片战争。
怡和洋行,后来成了百年公司怡和集团,陈武穿越前都还是世界五百强。
只能说,这就是殖民者大缺大德的原始积累。
同样,这也是哈圣大手起效的典范。
自由贸易好,管制政策坏!
其实格致学派的书也是这么满世界宣传的。
尤其英格兰《航海法案》,如此严格的管制,真可谓暴秦中的暴秦。
对付这种法家暴秦,大家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并肩子上啊!
在天理学派眼里,世界大战是君权联盟对抗无君无父联盟,而在格致学派眼里,则是自由贸易联盟对抗政府管制联盟。
最后的鹿特丹合约,也是废除了英格兰的航海法案,大顺商船可以自由去英格兰各处殖民地贸易。
格致学派不需要自己管制,只需要不让别人管制就行。
总而言之,在世界大战这个事情上,天理学派和格致学派各有各的说法,但都认可了出兵决议。
这个维达纳是个商人,虽然年轻,但也是见多识广,陈武问的很多事情,他都能说个一二出来。
陈武索性买了他一颗宝石,请他帮自己镶嵌成一个吊饰,正要再和这个老地头蛇聊聊。
维达纳将宝石交给镶嵌的伙计之后,也继续陪陈武聊着天,没说两句,突然又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来。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