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有维克多的名字!
绝大部分人,还是当了逃兵。
直到商船启航,除了维克多之外,再没有一个人下来。
法兰西大使馆。
这是陈武第一次来天津卫的法兰西大使馆,这里的装饰,明显要比英格兰大使馆更加豪华。
弗朗索瓦大使看着维克多,却有些惊奇。
维克多却抢先开口:“非常感谢你的好意,弗朗索瓦大使,但我已经决定去新大陆了。”
弗朗索瓦大使似乎第一次认识维克多一样,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方才点点头。
维克多却没管弗朗索瓦大使的眼神,而是直接开始嚷嚷:“快把大使馆珍藏的美酒都拿出来,我要款待一起去新大陆的勇士。”
弗朗索瓦大使也没有扫兴,让人端出一箱酒来,几人就一起在这里畅饮起来。
今天的主角是维克多和达武他们,陈武默默坐在角落,观察着有些放浪形骸的维克多。
他显得亢奋无比,招呼所有人饮酒,尤其和达武不断碰杯。
酒过三巡,维克多更加肆无忌惮,直接跳上桌子,维克多端着酒杯,用法语大声呼喊道:“法兰西啊,愿天主永远护佑法兰西!”
说话间,维克多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布罗伊公爵威严的面庞来。
我没有当逃兵!
没等其他人说什么,他又冲达武道:“达武,我这次,都是被你蛊惑的!若去新大陆打不出个样子,我保证,你完了,你完蛋了!”
“那我们拭目以待!”达武毫不退缩。
那些要去新大陆的法兰西人,在大使馆喝了个痛快,一个个全都醉倒了。
好在大使弗朗索瓦安排人照料了起来,陈武则趁机,去了一趟南洋书店,交上了关于永佃的稿子。
他这段时间,大摇大摆,借着楚国公的特许和一心会小将的便利,各种正大光明,查找资料,抽调档案,询问官员。这篇有关永佃的文章,最终彻底成型。
连楚国公看了都说好!
陈武还记得楚国公看完文章后那种复杂的表情,接着就夸起陈武忠公体国了。
陈识看了,更是觉得大有感悟,连忙决定,要将这篇文章就放到最新一期《民报》上去。
陈武这文章写的也不复杂。
一方面是按照之前那篇写永佃的文章思路,说大顺朝廷废除太宗皇帝的永佃,实在是不当人子,有违太宗皇帝本意。
另一方面,则是加了一大堆私货。讲永佃的好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的好处。
大顺现在面临的问题,乃是突飞猛进的蒸汽机技术,带来了强大的生产能力,但这个生产能力,面临的市场远远不够。
即便大顺已经获得了全球的广阔市场,可这些市场,面对大顺如今的生产力,都是非常勉强的。
历史上的英国,打赢七年战争,获得整个世界的贸易霸权和市场之后,同样刺激出了工业革命。
即便英国如此小的工业人口和生产体量,仍旧苦恼于生产过剩和市场不足。
以至于英国人在工业革命之后,加紧侵略印度,彻底殖民改造印度,不顾印度阿三死活,拼命倾销收税。还在东方步步扩张,直到和满清打了鸦片战争,试图打开满清市场。
虽然打了一鸦的结局是谁都没料到的更高逆差,但英国人的初衷,的确是想打开满清市场,减少逆差。
大顺虽然没有直接殖民印度,但这种包装在朝贡下的自由贸易倾销,依旧给印度次大陆带来了巨大冲击。
陈武刚穿越来时,金城劝业报上曾报道一则北天竺纱工造反的事情,正是大顺工业产能倾销的一个侧面。
棉布的纺织,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工序,就是纺纱。
原本大顺的机器,织布不成问题,但纺纱技术却尚未突破,成本不如天竺便宜的纺纱工低。
印度的纱工,便靠着人力成本低,将印度棉花手工纺成棉纱之后,出口给大顺,大顺再将这些棉纱织成棉布向全球出口。
可随着大顺蒸汽纺纱技术不断进步,机器纺纱的成本彻底压倒了印度便宜纱工的人力成本,印度纱工陷入了无人愿意剥削的境地。
大顺直接从印度购买棉花纺纱织布,使得印度原本还能出口棉纱这种粗加工产品,如今连棉纱都出口不了。
本来印度的棉布,就在大顺倾销下彻底完蛋一轮,如今棉纱也跟着完蛋。
于是,北天竺依靠纺纱为生的工人,如今大面积破产失业,形成动乱。
当地王公无力镇压,便请都护府出手镇压。
罗思举就是在这场镇压中脱颖而出,为齐国公赏识,才来考取武德宫的。
可即便整个天竺的棉纺产业,已经在大顺的蒸汽机下彻底垮塌,从欧罗巴的主要强国,到新大陆的各处殖民地,都被大顺的棉布丝绸席卷,可市场依旧不够。
松江府林立的蒸汽机,如同一个个饕餮,吃了那么多,还是饿的要死。
这本质上,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各个国家,没有经过系统的改造,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市场,即便占领全球市场,仍感觉杯水车薪。
大顺如今向外寻求市场的努力已经到了极致,再往后,应该主动培育转化自身的国内市场,才能适应更新时代的来临。
大顺培育市场的第一步,就是要恢复永佃,让利于民,使得底层民众有余力,不至于松江府的棉布,稍往内地倾销,便引得流民四起。
甚至可以这么说,格致学派想要继续发展,就必须支持恢复永佃,培育出大顺这个拥有数万万百姓的超级大市场。
不然,就算将其他国家全部创死都没用。
二次工业革命与一次工业革命,除了电气化的区别,最大的改变,就是经过彻底改造的国内大市场,压倒了武装殖民抢来的殖民地市场。
向内改造的作用,压倒了向外扩张。
德国在统一之前,并未向海外殖民地扩张,后来得到的几个殖民地都在亏本,依旧在二次工业革命中后来居上,就是他们真正完成了对国内市场的培育。
英国人此时还停留在抢占殖民地市场的思路里,反而在二次工业革命中落后。
大顺依靠世界市场完成了一次工业革命,可下一次工业革命,只能依靠自己。
必须先完成国内市场改造,才能做好准备进入电气化时代。
当然,这种颇为神棍的话,陈武并未在文章中提及,只是明说永佃对于培育国内市场的重要,号召大家起来恢复永佃。
最后总结,永佃反对者,都是天理学派的保皇党。
永佃虽是大顺皇朝开创者所为,但现在想要恢复永佃,反而要先解决大顺皇朝这个总代理。
极尽挑拨格致学派和天理学派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