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王贞仪来到,陈武终于暂时摆脱了这个似乎发了疯的绿皮科学家。
但邹汝昌毫无自觉,依旧两眼放光,盯着陈武。
看来这个电堆,的确给邹汝昌带来了无尽的震撼,自己看来是低估了这东西对此时代电学研究者的震撼。
也难怪,穿越前的历史上,伏打电堆一出现,就给电学领域带来巨大改变,当时的人也觉得很离谱。
伏特给拿破仑演示了这个东西之后,拿破仑当场给了他一块金牌,封了个爵位,可见这东西刚出来时候的震撼程度。
陈武实在有些受不住这个邹汝昌的热情,赶紧给王贞仪挤眉弄眼,王贞仪心领神会,立马找借口将陈武拉走。
只是临走之前,邹汝昌还是一阵纠缠。
“哈哈哈哈——”出门没多久,一直绷着脸的王贞仪突然大笑起来,“又一个能治住你的人出现了!”
笑得非常得意,仿佛打了什么大胜仗。
“你治不住我吗?”陈武忍不住反驳。
“能治我也不治呀!”王贞仪笑道,“那个电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想的吧?”
“就不能是我发现的吗?”陈武觉得被鄙视了。
“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考个武德宫还要刷题,哪可能独自发现这种东西?是不是又是你小时候在乡下老家看的?”
“倒是被你发现了。”陈武很光棍地认了下来,“至于我老家哪里,还是那句话,我和太宗皇帝一个老家。”
“行,不问你了。”王贞仪道,“但你想好怎么和邹教授说了吗?”
“却要请你帮个忙。”
“又要来一次螺旋桨的事情?”
陈武点头:“还要再加上太宗皇帝遗书。”
王贞仪一摸额头:“服了你这个刺客。”
这个电报,暂时只是个非常粗糙的雏形,想要完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虽说自己能通过王贞仪这个马甲和太宗皇帝遗书这个借口,释放一些超前的理论和装置,可这里面的各种工程学实践,只能靠这个绿皮科学家慢慢磨,陈武只能在一些关键节点上提醒一下,防止走偏。
于是,陈武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电磁学知识和伏打电池的基本原理告诉了王贞仪,让王贞仪酌情给邹汝昌说一说。
只是这么一说,陈武突然才发现,这个时代的科学家,还在争论原子说的对错,更别说电荷。
连王贞听了陈武的理论,都有不少半信半疑之处,只说会找邹汝昌尝试验证。
陈武索性也就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自己还是把精力放到武德宫这边。
武德宫,小将办公室。
陈武坐在桌边凝心静气,大大方方写着永佃相关的反书,忽然间,有人敲门进来。
笔头一点不停,陈武问道:“游学长,访问团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部分人月末就要离开大顺。”游栋云道,“我一一问了过来,其中大部分回法兰西,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会和达武一起去新大陆,这是名单。”
说着,游栋云递过来一张纸。
“那到时候,我们去送送他们。虽然这些人不想去新大陆,但怎么说,也是盟友,面子要过得去。”
陈武一边说,一边接过这张纸,仔细一看。
咦——
怎么回事?
月末。
天津卫。
陈武和游栋云、李智信一起,前来送别这个法兰西访问团。
此时,访问团泾渭分明。
有六七个人跟着达武站在一起,剩下十余人,全都站在另一堆。
两方全都沉默不言,静静望着向码头边停靠的一艘商船。
这艘来自法兰西的武装商船,就是这十余人回国要搭乘的船。
世界大战胜利之后,军舰不得过马六甲,已经成了一个铁律,即便是法兰西盟友,也要遵循。只有火力被严格限制的武装商船,才能访问大顺的港口。
陈武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黄玉郎,他正在与这个商船的主人交谈着。
看来他的外销画,也是这趟的采购货物之一。
随着舷梯放下,一些仆人们当先登上商船,拿着大包小包,给自己的主子布置舱位。
见此情景,达武也知道要分别了,还是走了出来,冲着对面的人群道:“先生们,这个时候,我就不说什么丧气话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回到我们的祖国。”
这些当了逃兵的法兰西贵族,也知道理亏,却是默默无言。
“行啦!走吧!”倒是领头的布罗伊公爵孙子维克多开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莫非要达武赶你们走?”
说罢,布罗伊公爵带头走向舷梯,领着这帮跑路的贵族上了船。
达武看着这些人上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消失了。
“我刚才竟然升起了一丝幻想,幻想这些人最后关头会有羞耻心的。”达武长舒一口气,“陈武,我是不是有点可笑?”
陈武点点头:“这很正常。我们大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会心存幻想的。甚至可以说,幻想和希望,才支撑着人类前行。”
看来自己看错了,陈武心想。
不多时,这艘商船的货物人员都已上的差不多,舷梯即将撤下。
忽然间,一个身影从舷梯上冲了下来,差点撞倒了舷梯边一个扛活的码头工人。
这人跑得跌跌撞撞,后面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仆人,一路跑到了达武面前。
达武看着面前这个脸憋得通红的人,惊讶极了,脱口叫出他的名字:“维克多?”
来人正是布罗伊公爵孙子维克多!
他金色的头发和深棕色的眉毛,因为情绪激动,如今正不断跳动着。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喘气,维克多平复了好久,方才说出第一句话来:“达武,我跟你赌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呀!”
这一句话,达武不由得浑身触电一般,明白了这个平时目空一切的布罗伊公爵孙子的意思。
“你不回法兰西了?”
“我爷爷维克多·弗朗索瓦·德·布罗伊,他在世界大战中,率兵在法兰克福的贝尔根,击败不伦瑞克亲王斐迪南元帅的英普联军,方才被路易十五陛下封为元帅。”
维克多说话越来越激动,仿佛自己向自己宣誓一样:“我们持剑贵族的宿命,就是参与战争,我,我不能当逃兵!”
那两个赶过来的仆人,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
“好——”达武也情绪激动,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还在激动不已的维克多,“我的兄弟,我们一起去新大陆!”
看来自己眼睛没有花,陈武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份名单。
愿意去新大陆的人中,有维克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