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视线与声响。
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被切割成两个维度。
刘知珉背靠着门板,胸口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说吧。”她目光紧紧盯着窗前的申有娜: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申有娜缓缓转过身。
窗外霓虹的光在她脸上流淌,映亮那双此刻异常平静的眼睛:
“欧尼知道小圆吗?”
“?”刘知珉一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什么小圆?”
申有娜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啊~看来欧尼没梦到那个呢。”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刘知珉再次蹙紧眉头,
这丫头的笑意简直令她浑身不自在,声音不禁抬高了几分: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梦的?他告诉你的吗??”
申有娜依然没回答她的提问,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咄咄:
“那欧尼总该知道,欧巴前世被人追杀,有个女孩为他挡箭,他才得以逃脱吧?”
刘知珉的呼吸滞住了。
她当然知道。
在那个模糊的梦里,箭矢破空而来,鲜血溅在崔渊的脸上,那道身影临死前,都在想办法让崔渊逃命。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刘知珉警惕的望着她:
“这个也是他告诉你的吗?”
申有娜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欧尼在说什么呀?”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无比:
“你是新罗翁主昔愿解,怎么会为一个唐国将军挡箭呢?”
刘知珉的瞳孔骤然收缩。
“哦莫——”申有娜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下唇,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该不会......欧尼一直以为,那个挡箭的人是你自己吧?”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刘知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申有娜的眼睛,那双平静的湖面终于荡起了涟漪,有讥诮,有怜悯,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仇恨。
“你……………你究竟……………”刘知珉迟疑的退后了半步,身子紧紧抵着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安全感。
“我?”申有娜也随着她的后退向前一步,霓虹的光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
“欧尼还不知道吧?欧巴的前世,我也参与了。”
什么??
刘知珉的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望着申有娜,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孩。
参与了?什么意思?她怎么会......她凭什么......
申有娜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前不久梦中的某个片段。
当昔愿解听说她和崔渊成亲了,脸上也是这般表情,震惊、错愕,无法接受,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茫然。
真像啊。
申有娜想。
原来千年过去,有些表情是不会变的。
忽然间,一种尖锐的快感从心底窜上来,像了毒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快感究竟来自何处,
是那个因为新罗国破家亡的百济少女解莲花?
还是单纯想从刘知珉身边抢走崔时安的申有娜?
或许两者都有。
“崔渊昏倒在那条船上,”申有娜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飘到了河的下游,然后被一个叫解莲花的女孩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前世就是解莲花。”
刘知珉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回忆起那次梦里的细节,崔渊似乎并没有被新罗人抓到。
所以那段时间,他是被......
“你是说......”刘知珉声音有些发额:“最后是你救了他?”
“不错。”
申有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补充道:
“崔渊当时受了很重的伤——腰上的刀伤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三根,还被人下了毒。”
刘知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因为申有娜说到下毒的时候,那种眼神分明带着嘲讽。
对她的嘲讽。
“我花了好几个月才把他治好。”申有娜继续娓娓诉说:
“每天煎药、换药、清理伤口,看着他高烧不退说胡话,看着他疼得整夜睡不着,连句子都握不住的病人。”
她每说一句,刘知珉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究竟想说什么?”刘知珉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欧尼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下的毒吗?他又为何落到那种地步?”
刘知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谁?”
申有娜缓缓抬起手。
纤纤食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
指向了她。
刘知珉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那根手指,看着申有娜平静的脸,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然后她听见有娜说:
“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准确地说,是昔愿解下的毒。”
“不可能!!!”"
刘知珉的声音猛地炸开,往前冲了两步,抓住申有娜的衣领:
“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给他下毒??一定是你在挑拨!想骗我对不对??”
申有娜任由她抓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我去王宫找你的时候,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刘知珉的手指松了一瞬。
申有娜趁机挥开她的手:
“你说新罗王答应你,只要崔渊不出现在战线上,就饶他一命,于是你就下毒,让崔渊失去战斗能力,让他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同袍战死,看着城池陷落,看着……………”
申有娜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身边最信赖的丫鬟,为了救他,付出了性命。”
“不可能!!!"
刘知珉尖叫起来,那声音里混杂着崩溃和恐惧,她扑上去想堵住申有娜的嘴。
可神情恍惚的她,又怎是眼前这个体育生的对手?
被申有娜一堆,整个人便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她没有起来,因为她想起梦里新罗王三番五次对昔愿解暗示,要么拉拢崔渊,要么除掉崔渊。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涌出:
“你一定在骗我......”
申有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那他......”刘知珉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知道这件事吗?”
申有娜笑了。
“你说呢?”
三个字,像三把刀,捅穿了刘知珉最后一点侥幸。
她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要去找准时安,她要问清楚,她要听他亲口说……………
但身后传来申有娜的声音,像冰冷的锁链缠住她的脚踝:
“欧尼想去找欧巴解释吗?”
刘知珉的动作僵住了。
“想怎么解释呢?”申有娜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骗他吗?或许说那都是昔愿解干的,跟刘知珉无关?”
刘知珉回过头,眼睛通红:
“难道不是吗?!"
申有娜停在她面前,霓虹的光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两界:
“欧尼果然脸皮很厚呢......”
刘知珉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崩溃地大喊: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怕你受伤啊!”
申有娜的声音终于抬高了,那里面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
“上辈子他也是!明明已经知道下毒的是你,都不愿说你一句话!可你呢?一直为自己找借口!被逼下毒?呵!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新罗王要对他动手让他早做准备呢??还不都是你的私心在作祟吗??"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刘知珉面前:
“甚至这一世也给自己找借口!欧巴特意来公司找你,你却装作不认识他,呀!刘知珉!在你心里,欧巴就那么好欺负吗??”
刘知珉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她也很难,想说她只是怕......
但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而就在这时——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一股脑涌进来,刺得刘知珉闭上了眼睛。
aespa成员们焦急的脸在门口闪现,宁宁甚至想冲进来,但却被崔时安一只胳膊拦了下来。
“有娜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完山城外的海:“够了,别说了。”
申有娜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别开了脸。
崔时安这才回身,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将外面所有担忧的目光,窃窃私语、压抑的呼吸全部隔绝在外。
现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三个被千年前的恩怨纠缠至今的人。
崔时安的目光从申有娜身上移开,落在瘫坐在地的刘知珉身上。
她仰头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在霓虹光影中泛着破碎的光,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汹涌的眼泪淹没。
崔时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起来。
刘知珉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才站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能看见他低头看她时,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肯恰那,我们不是约定过了吗?”
刘知珉的睫毛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前世是前世,这一世是这一世。”他抬起手,用拇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下毒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知珉心里,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啊......”
“我气的,”崔时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是练习室的你,又不是前世的你。”
他顿了顿,手指再次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女朋友假装不认识我,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刘知珉愣住了。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柔和的笑意,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狼狈的、脆弱的,却被他稳稳接住的自己。
心底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倒塌。
她再难自抑,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混杂着愧疚、委屈、恐惧,还有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抓着他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崔时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
而窗边,申有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崔时安对她招了招手。
少女抿了抿嘴唇,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在刘知珉看不见的角度,分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猫。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申有娜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看见崔时安的眼神,那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怜爱和安抚。
像是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申有娜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像在发泄什么不满,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她转过身,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出夸张的声响,仿佛要把地板踏穿。
“砰!”
她一把拉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开的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卧室里相拥的两人,让aespa们长舒了一口气。
而ITZY这边,气氛恰恰相反。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申有娜。
她们看见她绷着脸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连忙跟上去。
厨房里,申有娜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抱出一大瓶冰水。
“味。”
她拧开瓶盖,仰起头。
“咕噜咕噜——”
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冰凉的温度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停,一口气灌了小半瓶,才重重地将水瓶砸在料理台上。
“哈一一”
她长长地打了个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然后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真舒坦啊~”
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进来的ITZY成员们面面相觑。
黄礼志小心翼翼地凑近,小声问:“有娜啊......肯恰那?”
在她看来,刚才那一幕无异于公开处刑,自己喜欢的男生当着你的面抱着另一个女生,轻声细语地安慰,而你还被他“劝退”了。
这分明是这场三角恋里最彻底的失败者姿态。
宛如败犬。
可申有娜的反应却完全不对,脸上看不到一点败犬的样子。
连一直反对她和崔时安来往的申留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是,有娜啊,他俩当你面那样抱在一起,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Lia一听这话,生怕她刺激忙内,连忙把申留真拉了回去,然后上前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忙內的翘臀:
“哎一古,wuli忙内做得好~”
申留真:“???”
黄礼志也一脸茫然。
申有娜看着她们困惑的表情,伸了个懒腰:
“欧尼们不会以为我输了吧?”
难道不是吗?三人想不通,
你都被撵出来了,人家两个还抱在一起,这状况,任谁看了都觉得......
“欸肯恰那~”Lia故作轻快地道:“你是最棒的~”
“对对对,”黄礼志也急忙点头:“你这么漂亮,以后还会有更好男人出现的!”
申留真则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想哭就哭吧,欧尼把肩膀借给你。”
“哎欧尼们啊......”申有娜擦了一下唇角的水,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些仗,不是非要打赢才算赢的,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