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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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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会说真话的人。

然而那副犹豫不决的表情又出现了,先前还面露杀意的郭海川此刻竟沉默了。

若是别人,周临渊还能理解,可眼前的郭海川一身江湖气息,这种人还有什么顾虑吗?

“你结婚了?”周临渊问。

郭海川摇头,和宋姐三人一样,只要和王礼仁案无关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没有结婚,说明郭海川没有家庭的顾虑。

“你的父母呢?”

郭海川说:“我们不是南新市人,我爸妈一直在丹云省老家。”

亲戚都在......

钟昆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零七分。太阳正悬在头顶,热浪蒸腾着沥青路面,远处围观群众的汗珠在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滞重感,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关浩哲微微颔首。后者立刻转身,对着耳麦低语数句。不到三十秒,两名特警队员推着一辆改装过的工程维修车从警戒线外驶入——车身漆成灰绿色,顶部焊着简易遮阳棚,车斗里斜架着两台高倍率红外热成像仪,旁边还立着一具刚校准完毕的M24狙击步枪。

钟昆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拂过枪托上尚未干透的防滑纹。他抬头望向五十米外那辆101路公交车,车窗玻璃被不规则地贴满深色反光纸,唯余前挡风玻璃右下角一道约十公分宽的缝隙,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那缝隙后,是王礼仁藏身的位置。

“热源信号呢?”钟昆问。

“两个。”关浩哲指着热成像屏幕,“司机位置有微弱热源,但波动异常——心跳频率偏高,体温偏低,应该是脱水导致的代偿性反应。后排第三排靠窗座位下方,有一处持续稳定的热源团,温度36.8℃,轮廓呈人形蜷缩状,呼吸节律……”他顿了顿,“很浅,但规律。”

钟昆眯起眼,伸手调高屏幕对比度。热源边缘泛着一圈模糊的冷晕,说明那人正紧贴金属座椅支架,背部被车体结构遮蔽,只露出小半个侧脸轮廓和右手肘部。他盯着那截模糊的肘影,忽然开口:“他右手一直没动过?”

“没有。”关浩哲迅速翻看前五分钟的动态回放,“除了两次调整坐姿时轻微抬手,其余时间右手始终压在左腿膝盖上。”

钟昆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罗海所在的临时通讯车。杨眉正站在车门口,手里攥着三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页,指节发白。见钟昆疾步而来,她下意识将纸页往身后藏了半寸。

“杨眉,把王礼仁的履历给我。”钟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杨眉迟疑一瞬,还是递出了手中纸张。最上面一页是王礼仁的执业律师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戴一副细框眼镜,嘴角微扬,眼神清亮;第二页是他代理过的十三起刑事案件清单,其中七起为职务犯罪辩护;第三页,则是一份南新市司法局内部通报——王礼仁于三个月前因涉嫌违规会见在押人员被暂停执业资格,正在接受调查。

钟昆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三页末尾一行小字上:“据查,当事人王礼仁曾于今年四月二十一日、五月八日、六月三日三次单独会见关山县看守所在押人员刘黛清之弟刘岱松。”

刘岱松。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钟昆的太阳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前年在关山县追捕关家兄弟时,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开的。当时周临渊就在他身边,一手按着他肩膀止血,一手举枪击穿关老二的膝盖。

“罗海!”钟昆猛然转身,声如裂帛,“立刻联系关山县公安局,调取刘岱松全部笔录!重点查他六月三日那次会见后的监室监控、提审记录、狱医巡诊报告!另外——”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杨眉手中那份通报,“查清楚王礼仁被暂停执业的真实原因,不是通报里写的‘违规会见’,是真正让他闭嘴的原因!”

罗海脸色微变,立刻掏出对讲机开始布置。杨眉却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撕裂空气。

众人齐齐抬头——那辆被特警改装过的公交车右侧车门,正缓缓向内开启一条十厘米的缝隙!

缝隙后,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动作缓慢而极具仪式感。紧接着,一个塑料矿泉水瓶被轻轻搁在门沿上,瓶身标签朝外,赫然是南新市本地品牌“云岭山泉”。

全场鸦雀无声。

钟昆一步跨到扩音器前,声音沉稳如铁:“王律师,水送到了。我们遵守约定,只放在门外。你随时可以取用。”

话音未落,那只手倏然收回,车门“咔哒”一声重新闭合。

没人敢动。

足足过了四十七秒,车门再次开启——这次只开了五厘米,瓶盖已被拧开,瓶口朝外倾斜,一滴清水沿着瓶壁缓缓滑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嗤”地一声化作一缕白气。

王礼仁在测试水质。

钟昆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却纹丝未动。他看见关浩哲已悄然绕至公交车左侧后方,狙击步枪枪口正透过维修车顶棚预留的射击孔,稳稳锁定那扇刚闭合的车门。

“他喝了一口。”杨眉低声说,声音干涩,“我数了,吞咽动作一次,喉结上移幅度正常。”

钟昆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愈发锐利:“他不怕毒,怕的是水里有追踪微粒或神经抑制剂。这是个懂行的,比我们预想的更专业。”

话音未落,车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钝器撞击金属的“哐当”声。

紧接着,前挡风玻璃右下角那道缝隙里,一团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不是催泪瓦斯,颜色太淡,质地太稀薄,倒像是……某种低温挥发的化学试剂。

“是乙醚混合丙酮!”杨眉失声,“他在制造视觉干扰!”

关浩哲瞬间扑倒在维修车后,单膝跪地,迅速调整瞄准镜焦距。热成像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热源轮廓开始扭曲、晃动,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水面。那团蜷缩的人形热源突然向左横移三十厘米,紧接着又向右弹回,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换了位置!”关浩哲低吼,“刚才那一下是故意敲击车顶引开注意力!”

钟昆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王礼仁不是在躲避,是在确认!

确认狙击手是否真能穿透玻璃锁定他!

果然,不到十秒,车门再度开启,这次开得更大,足有三十厘米。王礼仁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左手扶着门框,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摊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黄铜色的雷管外壳——空的,但底部螺纹清晰可见,引信孔完好无损。

他仰起脸,直视着钟昆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三个字:

**“看清楚。”**

钟昆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这不是恐吓,是验证。他在向警方证明:炸弹是真的,引信是完好的,而他自己,完全掌控着引爆权。

“罗海!”钟昆嘶声下令,“马上查所有雷管流向!特别是近三个月内经手过军用级雷管的单位和个人!我要名单,十分钟内!”

罗海转身狂奔而去。杨眉却突然拽住钟昆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肌肉里:“钟局……刘岱松的笔录刚传回来!他六月三日会见后,当天晚上就自缢身亡,但尸检报告显示……是死后被人伪造的勒痕!真正死因是注射过量苯巴比妥!”

钟昆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杨眉手腕:“谁经手的尸检?”

“市局法医科副科长,赵明远。”

赵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狠狠砸进钟昆胃里。

去年关山县专案组结案报告里,赵明远是唯一签名确认刘岱松“自杀无他杀嫌疑”的法医。而当时负责审核该报告的,正是时任南新市公安局副局长、现任市政法委书记——郭修齐。

钟昆眼前一阵发黑。

他终于明白了王礼仁为何只要求见周临渊——因为只有周临渊,是当年彻查刘黛清案、亲手将关家兄弟送上法庭、并在结案后坚持追查刘黛清资金流向的办案人。也只有周临渊,曾当面质问过赵明远尸检数据的矛盾之处,并在会议纪要里写下“存疑待查”四个字。

王礼仁不是疯子,他是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被体制内某双手逼到绝境、不得不掀桌的底牌。

“钟局!”关浩哲的声音带着破音,“热源又稳定了!还在第三排!但他右手……右手现在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他咽了口唾沫,“是摩尔斯电码。”

钟昆心脏骤停:“什么意思?”

“短-长-短-短……”关浩哲飞速在掌心比划,“S-O-S。”

不是求救。

是倒计时。

钟昆抬腕看表: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歹徒设定的四小时时限,还有九十九分钟。

他忽然推开杨眉,大步走向维修车。关浩哲以为他要下达击毙命令,却见钟昆弯腰钻进车斗,抓起一支记号笔,在随身携带的案件流程图背面急速书写——不是战术指令,而是一行行人名、时间、地点、关联事件,箭头密如蛛网,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郭修齐。

写到最后,钟昆笔尖一顿,墨迹洇开一小片浓黑。

他撕下这张纸,折成方块,塞进胸前口袋最里层。然后他直起身,摘下无线耳麦,拔掉电源线,任其垂落在胸前。

“关队。”钟昆声音平静得可怕,“取消所有狙击预案。”

关浩哲愣住:“可他刚发了SOS!”

“他不是在求救。”钟昆望着公交车,目光如刀,“他是在提醒我们——真正的炸弹,从来不在车上。”

他迈步走向警戒线边缘,迎着烈日站定,背影挺直如枪。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破外围封锁,轮胎碾过路肩碎石,卷起漫天烟尘。车未停稳,车门已被从内踹开,周临渊跳下车,西装领带歪斜,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左脚皮鞋还踩着车踏板,人已朝这边狂奔而来。

钟昆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在喉间,然后决绝地,向下一划。

那是特警内部通用的最高危指令:

**终止谈判,执行清除。**

而此刻,公交车内,王礼仁正将空水瓶轻轻放在地板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收件人一栏空着,正文只有十二个字:

**“周临渊来了。告诉赵明远,轮到他了。”**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周临渊的皮鞋踏碎了一块干裂的柏油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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