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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蒸汽侠客行

第五百一十一章 用九之议(五千字,之前欠的一章,后面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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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伊福咖啡馆论战,即便是在丹东潜逃的大背景下,也产生了巨大波澜。

毕竟,当时有许多人听过记过,陈武以一首《贺新郎》不着烟火气一击而退后,翁方纲却没有走,就留在咖啡馆里,回答各路人马提出的问题。

再加上戴衢亨这个大顺状元一旁协助,即便论战中引经据典有些晦涩之处,也给这些法兰西人解释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众人便互相印证之下,将这一篇天理,用九大论战,原原本本刊登在了报纸之上。

甚至在同一篇报纸上,刊了不止一篇文章,都是在说这同一件事情。

第一篇自然是翁方纲自己写的,偏重于文明源流说,并进一步细化自己的理论,将天朝以外的文明源流,天竺和地中海文明进行了进一步比较。

认为这两者有一定相似之处,都是信仰文明,也都是字母文明,根据大顺大儒王念孙的最新研究成果,语言学起源上,两方甚至起源于同一套语言体系。

只是天竺文明,思辨与信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无论婆罗门还是佛门,皆是求解脱之道,都是由思辨而起,推及信仰,圆融无碍。

而地中海文明,一神教唯我独尊,认主独一,与古希腊哲思长期对立,狂信压倒了哲思,以至于信之道成为主流。

第二篇自然是鲁讯投书,更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地理决定论之说。

尤其进一步指出了为何旧大陆文明发展远高于新大陆,正是因为旧大陆东西走向,同一纬度光照相同,气候相近,作物、技术、思想易于传播。

新大陆南北走向,跨越气候带,传播困难。加之孤悬海外,更无交流,故发展迟缓。

西班牙、葡萄牙之人,抵达新大陆之时,印加帝国仍行血祭,王权散乱,无有铁器,甚至还有结绳记事,落后太多,被轻松击溃。

第三篇则是当时在场的第三方众人互通有无之后合著。

大多是法兰西人,对这场争论的注解。这些人甚至去请教了曾去过大顺的孔多塞,请孔多塞执笔润色成篇,以更适合法兰西人理解的方式,向其他人介绍。

如此三篇文章,竟然同时刊登在了《大公报》上,而在凡尔赛宫内部,就在镜厅,众人席地而坐,正在传阅这一份大公报。

这里正是用九大会召开的地方,用九学派的六个通玄,十二个凝神,再加上陈武,全部在此席地而坐。

自从国王离开凡尔赛之后,这里便荒废下来,等到国王逃跑,革命激化,这里更是被洗劫一空。大部分家具拿去了卢浮宫,没搬过去的,也被民众们自发抢光了。

以往金碧辉煌的镜厅,现在是破败不堪,连那些巨大的镜子,都被人撬走,显得荒凉极了。

但就在这里,用九学派的用九大会召开了,其中还有几个外人,正是丹东和那几个被救出来的代表。

“哎呀呀,真是凶险啊!”七星落死刀林正雄不由得感叹,“多亏你鲁迅先生顶住了,要不然,这个翁方纲,怕是要大行其道了。”

“我也差点没顶住啊!”陈武笑道,“最后我可是汗流浃背,这家伙,实在厉害,到最后,我其实也没有驳倒他!”

“这位老先生学问精深,道理圆通,自成一家,不是我仓促能驳倒的。”

“哈哈哈——”王九渊也大笑起来,“可见你小子也碰上对手了!”

“要不要去干掉这个翁方纲?”叶天志开口就是喊打喊杀,“趁我们现在人多,一起围攻突袭,保证能拿下他,去了天理学派一臂!”

“不可!”戎止戈摇头,“破浪九叠,你得收一收杀心。”

“这人过来论战,你却动武,不是落了下乘嘛!”

“你看人家魍魉刺客,最擅长刺杀之术,都不动如山,什么都没说呢。”

叶天志当即反驳:“人家伍四二本来就不爱说话!老,您应该问问鲁讯这小子的意见。”

伍四二眼神微动,却没说什么,陈武却是当场反对。

“戎老说得对!”陈武道,“不能因为人家说了点话就喊打喊杀。”

“法兰西大革命如今走到这个地步,我们要汲取教训啊!”

陈武一发言,其他人纷纷反对,这个提议也只得作罢。

叶天志无可奈何,只得发起了牢骚,说什么你们都当好人,就我一个坏人,好一阵子笑闹,终于开始转向这个会议最重要的议题。

丹东!

叶天志还是打头发言:“来法兰西之前说好的,要和法兰西结盟,法兰西全力开放给我们用学派,互相支援。可我们一来,答应结盟的丹东却倒了,这前朝的剑,怎么现在的官呢?”

“是啊!”大师兄石棣怀也附和道,“鲁迅先生,此事如何是好啊!”

“要不咱们想想办法,再把丹东推上去?”

陈武就坐在丹东旁边,向他不断翻译着场中的发言,此时听到提及自己,丹东也站起身来发言。

“先生们——”丹东道,“非常感谢你们,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不愿意发动政变推翻国民公会,即便你们是用九学派也不行。”

“假如我之后有机会再次合法重回舞台,我一定和你们继续推进这个计划,但现在,我不能同意你们政变。”

“我有一个提议,你们可以去找罗伯斯尔,他虽和我道路不同,但共和的信念一样坚定,我结盟的想法,他也肯定会支持的!”

这话一出,场中倒是沉默了一瞬间。

只是陈武却哈哈大笑,忽然起身道:“丹东,你和罗伯斯尔,倒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既如此,那我就去和罗伯斯尔说!”

“各位同道,法兰西大革命之事,你们也都看了。共和的事情,已然如潮流一般铺开。”陈武道,“现在即便吾等无法与法兰西大规模结盟,可依旧能在法兰西自由出入,行事无忌。”

“其他大顺那边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就差这个合作结盟之事。如果决定就此同意结盟,我们可形成公议,我自去和罗伯斯尔谈下来。”

“若是不同意这个结盟,可以直接反对!”

“且慢——”叶天志开口阻止。

“怎么了?”

“我没见过罗伯斯尔,不知此人如何,万一没谈下来怎么办?”

陈武点点头:“那我们就自行其是,我与很多法兰西将领相熟,可以直接派人去他们军中实习,只是可能没那么名正言顺。”

叶天志点点头。

石棣怀一见,也站起身来:“该议的都已经议了,既如此,我们今天就形成公议吧!”

说着,石棣怀掏出一个令牌,向着中间一扔,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预示着这次用九大会议表决。

一时间,令牌纷纷往中间扔过去。

石棣怀挥手引过令牌:“公议通过!”

一旁的分金手吕菜,也拿出摘要,让众人签字用印,这次会议便已形成。

叶天志一边用自己的印信,一边冲着陈武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就是你——”叶天志笑道,“你小子到现在还是藏头露尾,遮遮掩掩,什么时候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真面目呀?”

“这......应该不用在会议上议吧?”

“我就是好奇嘛!”

这话一出,场中大部分人都好奇地看向陈武,毕竟在场之中,也就只有老王知道自己真面目。

“实不相瞒,我这个位置,还需要隐藏一段时日。”陈武拱手道,“只是需要的时日不长,我很快就要脱离樊笼了!”

“咦——”老王却惊讶起来,“你不准备干下去了?”

“再干下去,也就那样了。”陈武摇摇头,“我难道还真当个德章皇帝的忠臣不成?”

“行,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其他人虽然也好奇王九渊和陈武的哑谜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忍了下来。

接下来,将丹东送出巴黎之后,除了一部分要留在法兰西的人之外,其余都要回大顺去主持。用九学派的高端战力,不可能全部待在法兰西。

就在用九学派紧锣密鼓开会,形成公议之时,翁方纲这个老先生也没闲着,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活跃了。

陈武和翁方纲的论战,可以说是各有阐发,势均力敌。

即便这两套理论,对于普通法兰西人来说,有些过于深奥,可在法兰西知识分子中间,以儒家视角阐述的文明源流说和地理决定论,还是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尤其是各类沙龙之上,若是不提几句文明源流论和地理决定说,都显得落伍了。

原本鲁讯先生就已是知名人物,这一下翁方纲也爆得大名,不断有各路沙龙、集会、大学演讲邀请,请他说一说这个全球视角的文明源流说。

翁方纲虽不善俗务,政绩平平,可毕竟宦海沉浮多年,这种事情是手到擒来。

再加上此人学富五车,风度翩翩,在沙龙之上,那真是受欢迎极了。

一时间,真成了法兰西名士。

翁方纲也乐的参与,他来法兰西,一方面是为了找鲁讯论战,一方面,就是为了传播自己的文明源流说,来引导法兰西思想舆论,以思想道理上,阻止这股共和革命风潮。

这一下,也引起了很多问题。很多人开心,也很多人不满。

“罗伯斯庇尔公民——”圣茹斯特脸色沉郁,“今天埃贝尔又找我,要我们驱逐那个大顺人!《杜歇老爹报》上也开始鼓吹了!”

“说那个文明源流论是反动思想,我们应该禁止。”

罗伯斯庇尔却不置可否:“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也应该驱逐!”圣茹斯特当即道,“那个大顺的翁方纲,与那个戴衢亨一样,都是反对共和国的。”

“只不过戴衢亨是个官僚,这个翁方纲是个思想家。吉伦特派的人,很多都被影响了,不断在国民公会给我们唱反调。

“那个翁方纲,”圣茹斯特声音冷下来,“他在咖啡馆里说,法兰西是狂信文明”,永远离不开神,这不是在说我们革命没用吗?简直就是诽谤共和国!这种思想,就该禁止。”

“这种反动思想每在巴黎多待一天,就多腐蚀一天革命。”

“让我再考虑考虑。”

“罗伯斯庇尔公民,我已经让治安委员会同意埃贝尔了!”圣茹斯特却道,“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包围大顺大使馆了!”

“什么?”

“您教导过我,正确的事情就应该一直走下去,对反革命必须零容忍!要以革命的恐怖,对抗反革命的恐怖!”圣茹斯特声音坚定。

罗伯斯庇尔张了张嘴,忽然叹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圣茹斯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浮现:“罗伯斯比尔公民,我之前给你说过,你在我那个历史上,就是被激进的革命自我吞噬了,现在看来,恐怕你又要走上老路了。”

这声音正是陈武,罗伯斯尔一听,摇了摇头:“鲁迅先生,你为何不走正门?”

“我是来谈一件秘密的事情,要先和你说一说。”

陈武自然而然,坐到了刚刚圣茹斯特坐过的座位上,然后就将之前丹东答应的结盟之事,告知了罗伯斯庇尔。

罗伯斯庇尔一听,却是眉头紧锁:“丹东居然有这个计划?”

“让你们打断了!”陈武道,“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真能结成共和联盟,那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罗伯斯尔道,“我担心你们这些用九学派,会趁机做些其他事。”

“比如呢?”

“比如把丹东再推上来!”

“哈哈哈——”陈武笑道,“我们要政变,那天晚上就政变了!”

“丹东阻止了你们一次,很难说能次次阻止你们。”

“那你要怎么样?”

“丹东的条件我都答应,但我要你们用九学派,公开支持我们!”

“什么意思?”

“你们的高手离开法兰西之前,亲自来一趟国民公会,公开给我们站台。这个东西,不能只是个秘密条约。”

陈武想了想:“一言为定!”

国民公会!

今日正是用九学派三大分支的领袖,公开去国民公会站台的日子。

这个过程也平平无奇,罗伯斯尔引导之下,几人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表明会来支持共和国和国民公会。

其实,用九学派已然活动了这么久,王九渊之前,巴黎人都认识,也都明白用九学派的态度,这次只是多了两个不认识的而已。

陈武很明白,罗伯斯庇尔此时让用九学派出头,是为了自己的威望,以压制越来越不稳定的国民公会。

埃贝尔派和吉伦特派,两边在各种政见上都互相对立,已然是剑拔弩张,快要水火不容了。

罗伯斯庇尔想趁机增加自己的威望,好控制这两派的斗争。

罗伯斯尔的协调之下,国民公会当即通过法令,准许用九学派,在巴黎设立一个叫做用九国际的公开机构,可公开招募人员,深化合作。

国民公会虽然不会拨款,但会提供办公场所,免除房租,其他各种优待条件全部拉满,还设立了专门的委员会与之对接。

一时间,这个高票通过的决议,倒是显得国民公会非常团结了。

可团结这事情,不是随便就能控制的,就在用九学派与国民公会互相结盟之时,大顺巴黎大使馆,已经被围攻多日了。

“滚出巴黎——”

外面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大使馆内部,却一片平静,尤其是翁方纲,更是毫不担心,慢条斯理喝着一杯茶。

“荷之——”翁方纲声音中颇有怀疑,“你为何要让埃贝尔来对付我呢?我难道不应该多多出去走动,多多鼓吹吗?”

“翁老,您有所不知。”戴衢亨笑神色平静,“这国民公会的体制,我看得明明白白,实在是理想有余,稳定不足。

“这样的体制,最怕一件事?”

“何事?”

“激进摇摆!”

“只有一个比一个更激进,才能脱颖而出。”戴衢亨端着茶杯,“可愈发激进的政策,只能愈发难以落地,反而要坏事。”

“我鼓动这个埃贝尔来攻击您老,正是为此啊!”

“您老不过来讲学交流,却得到如此对待,法兰西有识之士,岂不是愈发反感这套激进体制?”

“天长日久,迟早要反者道之动,弄个大倒退出来!"

翁方纲若有所思:“还是你们这些人会当官啊!”

“微末小技,倒是让翁老见笑。”戴衢亨脸色严肃,“现在最危险的,还是这帮用九学派,竟然大摇大摆,给国民公会站台了。”

“两方还不知达成了什么密约,真是天大的祸患!”

“要我说,咱们大顺朝廷,早应该和罗刹达成合约,建立更广的反法同盟,彻底扼杀法兰西的共和。”

“不要光看到罗刹西扩的威胁,更要看到这共和扩散的威胁啊!”

“再怎么说,罗刹也是个君主之国!”

翁方纲也很是忧愁:“这帮无君无父之徒,串联起来,倒是不出所料,但那个鲁讯,实在是世间少有的人杰,他在其中上下奔走,吾心中才忧惧啊!”

“翁老说得对!”戴衢亨道,“我们现在要赶紧让这国民公会自杀自灭,少了国民公会支持,那些用九学派不远万里,也是孤掌难鸣。”

“接下来还要委屈一下翁老。”

“怎么说?”

戴衢亨当即说了自己的布置,听得翁方纲更是点头。

就在埃贝尔的人包围大使馆第二天,《大公报》上,全文刊登了一篇翁方纲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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