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
这里是法兰西如今的统治核心,自从路易十四之后,法兰西历代国王就住在这个离巴黎约摸十八公里的小镇。
围绕着这个凡尔赛宫,整个凡尔赛镇,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商业形态。
镇上不仅有各种档次的旅馆,还有不少贵族建造的宅邸,更有一些历代国王建造的其他宫殿住宅。说是一个凡尔赛宫,其实凡尔赛有一系列宫殿。
陈武从大使馆一路追击而来,正是从这个小镇东南方闯进来,一头扎进了凡尔赛宫的大理石庭院边上,正好被一群人围在当心。
只是这群人的衣服,有些奇特。
有一部分人,不穿法兰西常见的蓝色军服,而是标准的红色军服,若不是身上的鸢尾花徽章,一般人还以为是龙虾兵打到凡尔赛了。
就在人进去通传之际,陈武主动问起了这个领头的军官:“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这个少校开口道:“陈先生,我叫卡尔·约瑟夫·冯·巴赫曼!”
“冯?您不是法兰西人?”陈武问道。
“我是瑞士人!”这个穿着红色军服的军官道。
原来是路易十六的瑞士卫队!
陈武一下明白过来,这些身穿红色军服的人,应该就是法兰西王室的瑞士卫队。
这帮人都是从瑞士招募过来,当法国王室的卫队。
也是瑞士老传统了,教皇那边也有瑞士卫队。
怪不得有些人手里拿着长戟呢!
陈武点点头,不再多说,静静等着宫里面的结果。
不多时,一个年纪不小,同样穿着红色军服的男人,从凡尔赛宫中走了出来。
这人眼神精光内蕴,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味道。
是个通玄!
陈武一下就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了!
这人就是瑞士卫队上校,路易-奥古斯特-奥古斯丁·达弗里,这支瑞士卫队的首领。
这个时候的瑞士,情况很独特。
既不是穿越前的度假天堂,金融国家,也不是一两百年前的山区蛮子,穷乡僻壤出刁民。
得益于一百五十多年的和平,如今的瑞士,虽然是个山地国家,可也逐渐富裕起来。
尤其是路易十四废除《南特敕令》,驱逐新教徒的政策,导致巴黎、布卢瓦、里昂的钟表匠、机械师、珐琅工匠大量逃亡瑞士,直接催生了瑞士繁荣的钟表业。
再加之农牧业出口和雇佣兵经济,瑞士这一百多年埋头挣钱,使得当地已经有相当的财富积累,不算贫穷了。
以往繁盛的佣兵产业,留下的好口碑并未消亡,还是有不少人出国为其他君主服务挣钱,整个国家的武风依旧繁盛,几乎是人人习武。
但凡瑞士人,除非是毫无武学资质,不然从小就会习武练功。
加上当地逐渐富裕,地方和平,也有财富和时间支持练武,以至于瑞士一个不到两百万人口的小国,居然也出了一个通玄,就是这位达弗里。
不过他这个通玄,算是瑞士少有的人物,他已经年快八十了,眼看瑞士还没有第二个通玄出现,等他去世之后,瑞士的通玄估计要断代。
严格说起来,这个达弗里也不是什么纯正的瑞士人,而是个瑞士二代。
他爹妈才是第一代给法兰西王室效力的瑞士人,到他这里子承父业,依旧来给波旁王室效力,成为瑞士卫队上校,波旁王朝最忠心的护卫。
作为路易十六贴身护卫的首领,达弗里如今是个男爵,获准在凡尔赛宫内有个套房,直接就住在凡尔赛宫里。
出了刺客的事情,他出来平事,倒是挺正常的。
陈武脑海中,一瞬间掠过大使馆中看过的情报,主动上前打招呼:“男爵,向您致敬!”
达弗里倒没有对陈武说三道四,而是温和回应道:“向您致敬,陈先生!其实我更希望您叫我上校,而不是男爵。”
有点意思!
陈武知道,这个上校,就是指瑞士卫队的上校。
这个上校并不是什么军衔,而是一个官职,瑞士卫队的统领,按传统,就叫上校。
达弗里真正的军衔,是中将。
陈武问道:“上校,那个刺客......”
“陈武先生,没有什么刺客,您明白吗?”达弗里轻轻开口,脸上的皱纹纵横,眼中精光闪烁,“您应该是个聪明人。”
那个刺客果然是凡尔赛宫的!
“上校,我明白了。”陈武点头,“我想和您单独聊聊,可以吗?”
达弗里抬手,让周边围着的人散去:“先生们,各自回归岗位!我要和客人散散步。”
周围人散去之后,达弗里和陈武,就在这几何迷宫般的花园里,散起步来。
花园里尚未引进煤气灯,夜里昏暗无比,但两人都是武功高手,却没有半分影响。
一阵隐隐的音乐声传来,陈武顺势望去,那边的宫殿,透出了辉煌的灯火,与这边昏暗的花园,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陈武望向透出灯火的宫殿,达弗里笑道:“陈先生,你们大使馆,今天邀请了两百多个宾客,凡尔赛宫的舞会,人都少了很多。镜厅那么大的地方,显得有些空旷了。”
“啊,上校!”陈武道,“看来我们大使馆的晚宴,给国王陛下带来了困扰啊!”
“哈哈哈——”达弗里笑道,“除了困扰之外,还带来了机会。”
陈武一下听懂了达弗里的潜台词,问道:“我有件事情,有点想不通。”
“您请说。”
“奥尔良公爵,是国王陛下的堂兄弟啊!”
“国王陛下也不希望他有事。”达弗里道,“他应该也没有事。”
“上校,我并不是法兰西的人,我们大顺对法兰西的内政也不感兴趣,但事情发生在了大使馆这边,我想知道为什么。”陈武沉声道。
“陈先生,按照你们大顺的一句话,叫做'难得糊涂”。”达弗里声音愈发低沉,“很多事情,您还是不要问太清楚了,这对大家都好。”
“但我作为大使馆的人,需要给奥尔良公爵一个交代。”陈武道,“大使馆第一次宴会,就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很难办啊!”
“新任大使刘绍显先生,和他父亲陈国公,是推动大顺新大陆志愿兵计划的核心人物,波兰佣兵计划也是陈国公主持推动。不说是法兰西的恩人,也是法兰西最坚定的盟友。”陈武毫不客气,“可世子在法兰西的第一次亮相,
就出现了这种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这事情可不能这么轻描淡写混过去!
该敲竹杠还是要敲的。
尤其路易十六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您需要什么呢?”达弗里自知理亏,主动要陈武开价。
陈武想了想,开口提了一个条件。
达弗里一听,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先生,这个条件有点难办啊!”
“难办?”陈武道,“我不觉得难办,只是一个特许而已,国王陛下松松口的事情。”
达弗里皱着眉头:“我要向国王陛下禀报一下。”
等陈武回到大使馆,已经接近破晓,天空中出现蒙蒙亮光。
世子一夜未睡,一见陈武进来,连忙起身:“守长,怎么样了?”
“刺客没捉到!”陈武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世子。
“刺客是凡尔赛宫里的?”世子大吃一惊。
陈武点点头:“他们愿给我们一个好处,当作封口费。”
“哟——”世子笑道,“守长你提了什么条件?”
“报纸!”
“嗯?”
“我们大使馆,可以在巴黎名正言顺办一份报纸。”陈武笑道。
这个时代的法兰西,外国人是不准办报纸杂志的,有专门的出版总监审查。
反贼们根本出不了报纸,只能出一些小册子四处流传。
不过,法兰西也不是没有外国人的报纸流通,假如你在境外办报纸,又不直接和法兰西当作对,那么法兰西当局会默认你的报纸流通进来。
只不过这种流通,因为距离的原因,只能是小范围流通,影响小,给大家一个发泄窗口罢了。
即便大顺是盟友,可之前也没有办报纸的权力。
昨天时机大好,陈武趁机就要了这个特许。
路易十六对这个事情,似乎也很犹豫,达弗里很久之后才出来答复。
陈武办这个报纸,表面上只是为了大使馆多一个喉舌,提高大顺影响。
可只要这个报纸办得越来越大,在之后的风云中,一定能发挥独特的效用。
只是一开始,这个报纸的尺度选题要把握好,不能刺激路易十六的小脑袋,要保守一点。
一听陈武要来了这个,世子大喜:“守长,你果然敢想敢干!要我来,肯定不会这么大胆。”
“我也就是搂草打兔子,来都来了。”陈武笑道,“对了,奥尔良公爵呢?”
“他没有什么大碍!”世子道,“他的马车里嵌了钢板,那个爆炸只是炸坏了马车,里面的人没事。”
“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巴黎了,是夏罗斯特公爵送他回去的,当时夏罗斯特公爵的马车也在旁边。”
哦——
原来第二辆马车是夏罗斯特公爵的!
看来这场刺杀只是一种警告,路易十六并不想真的刺杀这个影响力巨大的公爵。
这个刺杀看着声势浩大,其实没有真的下狠手。
陈武点点头。
“守长,你说凡尔赛的人,为什么要刺杀奥尔良公爵?”
“这个凡尔赛那边没有说,我想,只能去拜访一下奥尔良公爵了。”
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乃是法兰西如今最显赫的公爵之一,甚至可以去掉之一。
他是路易十三的后代,实打实的血亲公爵,而且头上不止一个公爵头衔。
法兰西现在总共有六十六个公爵头衔,他头上就戴了三个实职公爵头衔,蒙庞西耶、沙特尔、奥尔良三个公爵爵位,都由这一人继承。
这三个公爵都是要发年金的公爵爵位,另外还有两个不发年金的附属公爵爵位,瓦卢瓦公爵和内穆尔公爵。
他岳父彭蒂耶夫公爵路易-让-马里·德·波旁,更是一人继承了七个公爵爵位,这翁婿俩个,直接就手握十二个公爵爵位。
更关键的是,彭蒂耶夫公爵的独子早亡,没有后嗣,他这七个公爵头衔,已经确定由奥尔良公爵的老婆,玛丽·阿德莱德和她的孩子继承。
也就是说,一旦老丈人蹬腿,奥尔良公爵和他的孩子,就要一下头戴十二个公爵爵位了。
写信的时候,光公爵头衔都要写满一张纸。
更别说奥尔良家族,本身就是首席亲王家族,若是国王年幼,奥尔良公爵会自动获得摄政权。王室绝嗣,也会优先从从奥尔良家族挑选国王。
那真是煊赫极了!
这样出生就已经站在别人终点的超级大贵族,除了路易十六之外,整个法兰西,他谁都可以不理睬。
这样的超级大贵族,住的地方自然也是不凡,他的宅邸院落那叫一个多。
陈武昨晚经过的圣克卢城堡,原本就是奥尔良公爵家的,后来被国王买了。巴黎城中心,还有巴黎皇家宫殿和绍塞-昂坦路上的一处豪华府邸。
等陈武到达位于卢浮宫对面的巴黎皇家宫殿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景象震惊到了。
陈武先到的是庭院左侧的回廊,这里回廊的拱顶下,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竟然全是店铺。
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橱窗里摆着精致的首饰、钟表、瓷器,还有来自东方的丝绸和漆器。
几个穿着考究的女士正站在一家香水铺前,用扇子半遮着脸,低声议论着什么。
更远的地方,一家书店门口,几个年轻人正埋头翻看一本书,偶尔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
酒馆和咖啡馆也有好几个,显得热闹极了,就像一个穿越前的商场一样,还是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
陈武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没错,就是这里,我之前送请柬的时候来过!”世子却点头道,“奥尔良公爵,把这边回廊下面的底楼,都租出去了,现在可是巴黎最繁华的商业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