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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拉瓦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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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职业。

尤其对于现在的外交官来讲,情况非常独特,和穿越前很不一样。

穿越前的外交官,是一种比较专业的官僚,而这个时代的外交官,则更像是贵族们的附带义务,是一种贵族事务。

这个时代还处于贵族秘密外交的时代,外交官首先就带着先天的贵族要素。

从某种意义上,家底不足的普通人,也干不了这个活。

因为这个时候,最大的外交对象,就是各国君主和贵族,这些人,绝对是豪奢的代表。

和这些人的私人关系,往往直接决定了这个大使的成色。

想要取悦他们,获得情报展开外交,就不得不出很多钱,来和这些人社交。

而这些钱,相当多的时候,需要担任大使的贵族们自己出。

大使作为各国君主的活化身,一开始,担任这个职务的,多是教会高级主教,后来则是世俗大贵族们。

这些人本身就有大量收入,大使津贴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零花钱,远不足以覆盖他们开展外交活动的开销。在巴黎或者维也纳这样富裕城市担任大使的贵族,很多时候要自己花钱维持体面。

贵族们之所以抢着担任大使这个出钱上班的职位,乃是因为大使津贴虽然不多,可是这个职位极受君主重视,会给大使们很高的荣誉和名头,会让自己的家族在国内更受重视。

一旦在大使工作期间,干出成绩,很有可能青云直上,一跃执掌国家大政。

更别说,君主们后来的赏赐,年金,领地等等,也足以让大使们回本。

更有甚者,为了给大使们提供资金,一般去上任的大使,君主们都会给一些商业特权,大使们还会进行一些贸易,获得金钱。

为了让世子维持大使的体面,这一趟前来,陈国公早就给世子配好了扈从,连家里的厨子都给配上了。

如今召开宴会,正是要用上的时候。

如今的大顺驻巴黎大使馆,乃是一座叫做夏罗斯特府邸的超级建筑,原本是第二代夏罗斯特公爵建造的官邸。

这座官邸建造大约二十年后,大顺正式开始下西洋,向法兰西派驻常设使节。

这座公爵官邸,就被大顺人看中买下,改建之后,成了大顺驻法兰西大使馆。

既然底子是个公爵官邸,自然本身就豪华无比。

原本这座府邸,占地就有0.8公顷,大顺占下来之后,又购买了附近的土地,扩充后花园面积,给里面增建了一个大顺式的园林。

这园林模仿了甘泉郡王家的问心小筑,连问心亭都复刻了一个过来。

住人的建筑更是宽阔极了,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建筑面积起码有个四千八百平米,用来举办舞会的舞池,就有足足一百多平米。

但这么大的房子,面对这次豪华宴会,也有些捉襟见肘。

毕竟,这次是大顺大使亮相的宴会,需要邀请的人非常多,足足有两百多人,巴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被请了过来。

整个大使馆一楼的核心舞厅,玻璃画廊,餐厅全部被打通,二楼的小型沙龙房间也全都利用起来。

为了让这些客人,有足够好的体验,这次还在花园之中,架起了白色顶棚,安排了大量冷餐台和酒水站,摆放了精美的户外家具,供来宾们交谈用餐。

与一般的晚宴不同,这场宴会,从下午就开始了,只要是过来的宾客,都可以随意享用精心准备的酒水排场。

乐队什么的,更是雇佣了玛德莱娜手下最顶级的专业舞会团队,花园舞厅都安排了,音乐一刻都不停息。

第一个来的宾客,正是一位公爵,午饭之后就过来了。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花园中散步,和世子正在聊着,他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府邸,眼中满是怀念的神色,他正是第四代夏罗斯特公爵,阿尔芒-约瑟夫·德·贝休恩。

“大使先生,真是好久没有到这里来了,这里还是这么漂亮。”夏罗斯特公爵道,“我现在觉得,当初将府邸卖给你们大顺人,没有卖错。”

“公爵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世子道,“您来的真早啊!”

“哈哈哈——”夏罗斯特公爵笑道,“我真的很想来看看,大使您之前没有举办欢迎宴会,我一直很着急啊!”

“我当年就是出生在这座官邸里,后来才搬出去的。”

“啊,是我们的疏忽——”陈武赶紧补充,“公爵,您以后可以常来,我们这里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这就不用了。”夏罗斯特公爵摇头道,“我现在并不常住巴黎,恐怕来不了几次了。”

“等我的下一代,他们都没住过这个房子,没什么感情,更不会想着来看看了。”夏罗斯特公爵语气愈发地萧索。

陈武正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夏罗斯特公爵道:“说来也奇怪,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怎么怀念这个房子。只是人一老,就有点怀念过去。”

“公爵,人类都是用力前行,却一直回到来时的地方。”陈武道。

听到陈武这句话,夏罗斯特公爵眼前一亮,嘴里重复了两下:“说得好啊!陈先生。没想到您不光武功高强,能和东布罗夫斯基一起退敌,文学素养也如此高,真不愧是征服了混沌的男人。”

“哈哈哈——”陈武道,“谢谢您的夸奖!”

之前为了给东布罗夫斯基造势,陈武和东布罗夫斯基一起退敌的事迹,已经通过报纸四处传播,看来这个公爵也看了相关文章。

“公爵,还有点事,就不多陪您了。”

“年轻人,你去吧!我这个老头子就先随便走走!”

随着时间推移,宾客们逐渐到场。

陈武的熟人们也陆续到来,比如拉格朗日。

今天他精神头极好,穿一身盛装,看起来就像个蝴蝶一样。

“拉格朗日院士!”陈武直接用官话打招呼道,“您今天实在是很英俊啊!”

“守长——”拉格朗日毫不客气,“我可是听说你们要上演《大玉儿传奇》,今天要是演垮了,我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的!”

“正要请您好好点评一下!”陈武笑道,“有任何问题,您尽管提!”

“哈哈哈——”拉格朗日笑道,“守长你不知道,科学院其他人知道我拿到了这张请柬,都羡慕极了!拉瓦锡先生都说起怪话了!”

“他又说什么了?”

“他说你一点都不尊重他!”

“拉瓦锡先生这么想来吗?”

“现在谁不想来啊!”拉格朗日笑道,“你搞的这么满城风雨,巴黎现在人人都想来。”

“可我们不是给他发了请柬吗?”陈武道,“我记得,还是拜托您带过去的。”

“哈哈哈——”拉格朗日笑道,“所以我拿出你给拉瓦锡先生的请柬之后,他立即就说起你的好话了。”

“拉瓦锡先生还没到吗?”

陈武正要回答,一个五十多岁男人挽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拉格朗日一挑眉:“拉瓦锡先生,这边——”

拉瓦锡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日安,拉格朗日先生!这位是......”

拉瓦锡看向了陈武:“你先别说,我来猜一猜,是不是混沌征服者陈武先生?”

好家伙——

这外号是越来越玄了!

对这个上了教科书的著名学者,陈武仔细打量了一下。

只见他的服饰主色调是黑色,黑色上衣剪裁合体,衬得人沉稳而严谨,下身是黑色筒裤、黑色长袜和黑色皮鞋。然而这一身庄重的黑色,却被手腕和脖子处露出的白色花边衬衣领饰巧妙打破,显示出精致的品位来。

不仅如此,他还戴了假发,扑了粉,整个人精致极了。身边跟着的夫人,也珠光宝气的。

陈武点点头:“日安,拉瓦锡先生!日安,夫人!我就是陈武。”

“你最近在巴黎,名声很响啊!”拉瓦锡笑道,“我还真以为,你不给我发请柬了。”

“您这样名声赫赫的人物,我们怎么可能错过?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陈武笑道,“正好,我有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呢!”

“您说。”

“我之前听说,巴黎城外的税墙,是您提议修的,这是真的吗?”

“是的!”拉瓦锡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我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建一道税墙,是最经济的办法。”

我去,是这个问题嘛!

陈武不由得无语,想了想,开口道:“拉瓦锡先生,您就没想过,建了这道墙,对您本人的名声会不会有影响呢?”

“我可是听说,巴黎上下的人,对这道墙很不满呢。”

“这我真没想到!”拉瓦锡一听,脸上有些苦恼,“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最有效率的方式呀!”

“我真的没有想到,大家会这么反感这道墙。”

好家伙——

陈武哭笑不得。

这个拉瓦锡,还真是有些科学家的直性子,完全没考虑过这个税墙杵在那里,对人心理上的压迫程度有多大。

简直就是活靶子呀!

是个人都能拿这个攻击他!

陈武摇摇头:“好吧!拉瓦锡先生,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您想过用什么办法弥补一下吗?”

“弥补?”拉瓦锡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弥补?”

他的语气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像是无法理解陈武的意思。

“陈先生,您听我说。我计算过,如果不修这道墙,我们需要在巴黎周围设至少四十六个常设税卡,每个税卡需要十二到十五名税吏轮班,还要加上巡逻队、稽查员、文书——您算算,那是多少人?八百人,至少八百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这笔钱从哪里来?最终还是从税收里出。也就是说,为了查走私,我们得先花一大笔钱养查走私的人,最后转了一圈,负担还是落在民众头上。”

拉瓦锡顿了顿:“可我修这道墙呢?一次性的投入,每个关卡只需要很少的人手。整体算下来,没几年就能回本。

“我真的是在为这个国家省钱。”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至于大家反感......我也听说了,说这墙像监狱,说我们把巴黎围起来了。可您想想,哪个国家的首都没有税关?只是人家用的是看不见的税卡,我用的是看得见的墙罢了。”

“再说了,这墙又不是我一个人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骂名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您说,这公平吗?”

“这不是成了,干得越多,委屈越大了吗?”

“亲爱的!”拉瓦锡的妻子安慰道,“那都是些无知的民众乱说话,你做的是对的。”

陈武心中摇头,这个拉瓦锡夫妇,还真是有些不清。

拉格朗日接过话头。

“守长,别听他诉苦。”拉格朗日道,“他要是真觉得委屈,当初就不会花五十万里弗尔买那个包税官的位子。”

拉瓦锡脸色微微一变:“拉格朗日——”

“怎么,我说错了?”拉格朗日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了那五十万里弗尔,巴黎就有了那道‘拉瓦锡之墙'。”

拉瓦锡连忙争辩:“不是”拉瓦锡之墙”,是包税总会的墙!”

“民众可不管这个。”拉格朗日笑道,“他们只知道,那个天天在科学院做实验的拉瓦锡先生,给他们修了一道城墙,把巴黎围起来了。”

拉瓦锡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头:“你——你这是帮我说话,还是在拆我的台?”

“当然是在帮你。”拉格朗日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帮您解释,尊敬的拉瓦锡先生,您修那堵墙,不是因为您想围住巴黎,而是因为您想让您那五十万里弗尔早点回本。这个理由比‘为了国家省钱'好多了,至少大家能理解。”

“守长,你说是不是?”

陈武一听,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两人关系很好,拉格朗日都这么直言不讳了。

“好吧,我承认,钱的事情我确实想过。”拉瓦锡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你们也得承认,那堵墙,确实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陈武点点头道:“拉瓦锡先生,您说的对。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只用效率就能算清楚的。”

“很多时候,局部的最优效率,并不是全局的最优效率。”

拉格朗日听了,若有所思:“守长,你说的话很有些数学上的深意啊!怪不得德卿会看上你。”

“我可是听说,德卿的混沌理论,也受了你的启发。

“侥幸,侥幸!”陈武拱拱手,一脸不在乎。

“哈哈哈——”拉瓦锡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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