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让陈武整不会了!
“静山大哥,你这是何意?”
“既然你我都已经兄弟相称,还如此坦诚相见,不如就此坐实,咱们就在这里结拜如何?”
陈武又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个松浦静山到底要做什么。
刘协和老王更是彻底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个松浦静山,真是个人才!
见众人可能觉得这个转弯有些过急,于是松浦静山又道:“倒是我唐突了!不如这样,在下给诸位写一份誓书,签字画押,当作投名状!还有,我那把神兵安倍切,乃日本顶尖刀匠所制,就赠与鲁迅先生,聊表心意。”
“何必非要与我们扯上关系?”
松浦静山却神情平静,正色道:“我们日本,乃是小国,一切都要看天朝脸色行事,自然要多方下注,以求安稳。”
“我那妻弟松平定信,请天朝海军入驻横须贺,已然搭上了格致学派的线。我来督勘司衙门之前,还去拜了天理学派的码头。如今见到用九学派众位英雄,实在忍不住想再下一注。”
“我知道,众位觉得我这人两面三刀,见风使舵,毫无风骨,可这就是我们日本的生存之道。大顺乃是天朝上国,不明白我们小国的生存之道,倒也正常。只望众位,给我个下注机会。’
“哟——”陈武笑道,“松浦大哥此言,倒是很看好我们咯?”
松浦静山点头:“正是!我这段时间,四处搜集用九学派的资料,还认真观看《民报》和鲁讯大哥您的著作,思来想去,觉得你们是有可能成事的,值得下一注!”
这番言论,倒是比刚才诚恳多了。
刘之协一撇嘴:“看来我们天理教,不被你放在眼里咯?”
松浦静山道:“哪里的话?天理教众位英雄,直接刺杀天朝皇帝,如此壮举,小弟也早就心向往之啦!”
陈武忍不住摇头,这个松浦静山,还真是谁都不得罪!
就是这脸皮,实在是厉害!
王九渊也回过神来:“你既然想下注,本钱在哪里呢?”
松浦静山反问:“诸位是想去刺杀正督司黄胤锡吧?”
“这不是明摆着吗?”对这个家伙,老王没有一点好脸色。
“我可以完全配合诸位!诸位刺杀成功之后,定然是我这个副督司接手案件审判,我一定从宽处理。诸位想让我怎么判,我就怎么判。
咦——
这人虽然无耻极了,可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手上最大的筹码。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顺朝廷应激之下,一定会到处抓捕牵连。
想要回护这些无辜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督司位置上的人手段圆滑一点。
黄胤锡这人根本不可理喻,而这个松浦静山倒是可以进行一番交易,这才是陈武留他一命的最大原因。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如果手下留情,不怕德章皇帝不满意?”
“哈哈!”松浦静山笑道,“你们刺杀了黄胤锡之后,这督勘司衙门就是个烫手山芋,绝不可能有人再接!”
“其实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要不然大顺怎会找我们这些外邦通玄来做事?你们刺杀之后,下面更是没人接了。就算我的判罚,德章皇帝并不满意,他也找不到其他人来!”
“只有一件事,我要先问一问。刘天王,你们牵涉刺杀的教众,是不是全部都跑了?”
刘之协点头:“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就好,我可以保证,大皇帝一定说不出话来!”
松浦静山自信满满,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陈武听完,更是感慨。
TNND,真是个人才!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陈武直接开口:“好!就让你下这一注!你想要赢什么?”
“用九学派的理念,我是看得明白,肯定和我们幕府相错甚远。我只希望,万一哪天你们真的成事了,不要指使天朝大军,主动推翻幕府,向我们日本输出群龙无首。”
“你倒看得长远!”
“这就是我们小国的生存之道!”
“只是不能用兵吗?”
“能不直接用兵,我们幕府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其他不敢奢求!”
“若是受我们理念感染的民众自发起身,推翻了你们幕府,那可怪不得我们!”
“那是我们幕府自己太差劲,怨不得别人!”
“有点意思......”陈武道,“你倒是对幕府忠心耿耿啊!”
“鲁讯大哥此言差矣!”松浦静山满面笑意,“小弟并不忠心幕府,小弟是忠心于自己。”
“鲁讯大哥您的著作,我看的越多,越是明白。越是往后,我们武士的前途,越是和幕府绑在一起。若是真有人以群龙无首起身倒幕成功,我这样的藩主武士,也是要被一起清扫的。”
好一个松浦静山!
倒是非常有反动保守派的自觉性啊!
陈武笑着摇摇头,就要带着这个松浦静山飞身回去。
松浦静山却突然出声:“且慢!”
“还有何事?”
“如今正好碰上,我有一件事想问刘天王!”
“哦?你说!”
这人三番五次出乎预料,刘之协也起了兴趣。
“你们天理教,如何蛊惑的那些武舞生呢?我这几日审理下来,太常寺的舞生,竟有不少都是你们的教徒!”
刘之协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天理教特别能蛊惑人心啊?”
“是有这种感觉!”
“但你错啦!”刘之协道,“太常寺那些乐舞生,前明时期,都是隶属于神乐观,名义上都是道士,不能娶妻生子,专心祭祀跳舞。”
“可实际上,早就是娶妻生子,与百姓无异,依靠朝廷发放俸禄为生。但朝廷来了心情,就能以此捉人问责。”
“等太宗皇帝建制,彻底废了神乐观,改为神乐所,不再挂个道士的名头,正规发放俸禄,同时废除各类乐户贱籍,可自由出入籍贯,一视同仁科举。”
“这不是德政吗?”松浦静山道。
“是啊!”刘之协感慨道,“一开始,那俸禄定的还不错,乐舞生们都是安心祭祀跳舞。可后来,大顺流入白银越来越多,银钱越来越贱,废两改元之后,更是如此!”
“京师居,大不易。可问题在于,乐舞生们的俸禄,自从太宗定制之后,就再也没涨过。如此就越来越不够花,到现在,已经是贫困潦倒了!”
“大顺朝廷既不想花钱增加俸禄,又不愿彻底废了祭祀让这些乐舞生另谋出路,只想着采取手段,禁止乐舞生之家脱籍不干。如此,这大顺名义上虽无贱籍,可实际上,乐舞生们,已然是不贱贱,只能拿着微薄俸禄,世代
做此营生。”
“你们说,这些人信我天理教,是不是毫不意外?”
“原来如此!”松浦静山点头,心中想起了很多日本的事情。
陈武却听得有些莫名熟悉:“刘天王,你这说辞,与王聪儿的,有何区别啊?”
“王聪儿所说,的确有道理,这才是我与她势不两立之处。”刘之协微微一笑,“我与她区别就一条,她对真空家乡半信半疑,我却是深信不疑!”
“此所谓术虽相似,道却不同!”
这也是个认知极为清晰的保守派!
陈武点点头,再不言语,带着松浦静山飞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