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之事要平息了?”
陈武有些诧异,报纸上明明还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儒生代表队伍,也一日比一日壮大,甚至还有日本、朝鲜乃至安南的儒生,听说夏威夷之事后,万里迢迢跑来加入。
更难的是,还有一些原本没有儒学流传的国家,受大顺天朝上国的影响,也开始读四书五经,受儒家熏陶,国家内部出现了研究儒学的风潮,诞生了一些半调子儒生。
这些半调子儒生,如今也不远万里跑来串联声势。
这支因夏威夷改土归流闹起来的儒生多国部队,每天都会在京师巡游,发放传单。
国子监也同情这些人,会为这些人提供基本食宿,随着时间流逝,人是越聚越多,队伍越来越长,新加入进来的儒生面孔,也是越来越难绷。
一开始只是朝鲜、日本、安南这些传统儒学国家,好歹和大顺人长得差不多,接着就是暹罗、高棉、南掌、吕宋等等南洋国家的儒生,以及夏威夷土著儒生,已与大顺人看起来颇有差异了。
到这两天,陈武甚至看到了一个明显是阿三长相的儒生,头戴儒巾,身穿澜衫,挤进巡游队伍里,还有一个欧罗巴面孔的人也挤了进来。
那欧罗巴人陈武也认识,似乎是法兰西大使馆的一个属吏,当时在大使馆和达武他们喝酒时见过,只觉得他官话说得极好,引经据典的,没想到他还是个精儒。
再整下去,说不得要出一个黑人大儒咧!
可今天,陈武就从陈国公这边听说,夏威夷之事要平息了,实在是有些奇怪。
陈国公点头道:“皇上已经决定,暂缓夏威夷改土归流。”
陈武大吃一惊,德章皇帝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
之前夏威夷改土归流之事,德章皇帝态度早就表明了,一直让太子劝服复礼学派的人。
他这张老脸,已经推销出去了,现在却要向这帮儒生让步,这脸皮该往哪里搁呀?
莫非是被自己打脸打得多了,已经摆烂了?
就在陈武不解之时,陈国公继续道:“虽然夏威夷暂缓改土归流,可是要划拨一处地方,当作海军军港。夏威夷国相汪中和国王卡奥亚已经同意,决定将檀香山西北的一处海湾划给大顺海军,也同意大顺海军在岛上发劳役
建设军港,只是要与复礼学派商议。”
“珍珠港......”陈武下意识说出来。
“你如何得知啊?”陈国公奇道。
“哦哦……………”陈武赶紧补救,“这段时间不是夏威夷之事沸沸扬扬吗?我趁机也了解了一番夏威夷的人文地理。夏威夷最合适当军港的地方,就是檀香山西北那一处海湾。我听说这里盛产珍珠,土人称之为珍珠之水,便称此地
为珍珠港了。”
复礼学派,在夏威夷维持井田,并不是单靠井田中的公田税收维持,同时也有其他财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处珍珠产地。
复礼学派之人,组织夏威夷百姓采摘珍珠,统一向大顺销售,换取资金从大顺这边采买一些铁器之类的必需品,运回夏威夷。
夏威夷的黑白珍珠,因为有复礼学派的名声,在大顺极为畅销。
如今大顺人提起珍珠来,淡水珍珠的代表,便是法兰西的新大陆珍珠,海水珍珠则称道夏威夷珍珠。尤其以夏威夷黑珍珠最为珍贵,与南洋金珠,并称为海珠双壁,乃是一等一的奢侈品。
更何况,买夏威夷的珍珠,就是支持儒生们的理想国,那在大顺就是政治正确。看到机会的商家也就趁机炒作,将夏威夷珍珠与复礼学派的儒家理想绑定在一起。
你这买的哪里是珍珠?明明是儒家大义,天下情怀。
虽然条件所限,不能如复礼学派儒生一样远涉波涛,传播教化,但只要买了珍珠,就相当于去了夏威夷传播教化,那就是践行大义。
还等什么,赶紧买呀!
陈武最早看到这般宣传的时候,真是觉得大顺这个资本主义发展真是厉害,都能把珍珠卖成儒家赎罪券了。
如今在大顺儒生之中,帽子或者衣服上,点缀一颗来自夏威夷的珍珠,已是风尚。夏威夷产的珍珠都不够卖的,很多不良商贩,都以其他地方的海珠,甚至干脆用淡水珍珠冒充夏威夷珍珠,四处兜售。
尤其最为稀有的夏威夷黑珍珠,还会单独用金银坠饰镶嵌,如同玉佩一般佩在身上。
南洋金珠也稀有华丽,可比起夏威夷黑珍珠这种充满着情怀和大义的珍珠,先天就矮了不止一头,被大顺儒生视之为低俗之物,只有暴发户才喜欢。
大顺海军租借这处军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珍珠产出?
陈武正这么想着,陈国公点头:“你是有心了,这个港口,如你所说,皇上已经命名此港为珍珠港了。”
陈武还是有些不解:“可是,下官还有些疑问,皇上为何会退让啊?"
陈国公道:“与一位大儒有关。”
“我大顺的大儒,不是都已鼓噪了许多时日吗?皇上一直没松口。何人比他们面子还大?”
“非我大顺的大儒,乃是一位朝鲜大儒。”
养心殿内。
一位老者,向着德章皇帝大礼参拜。
此人丹凤眼,高鼻梁,须发皆白,眼神明亮,年事虽高,却精神矍铄。
德章皇帝连忙冲张进忠道:“快快赐座!”
“谢陛下!”此人又是行礼,动作标准无比。
等到张进忠座位搬过来,他轻轻落座,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双手安放于双膝之上,整个人坐得极为板正。
“黄爱卿!”德章皇帝道,“你所承奏之议,朕皆准了!”
“陛下天恩,外臣五内俱感!”这姓黄的老者又是起身行礼,恭恭敬敬。
“爱卿,不必如此多礼!”德章皇帝连忙示意。
此人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将一套谢恩之礼行完,方才起身落座。
德章皇帝看得极为满意:“爱卿不愧是海东大儒,性理学高人,果真遵守礼法。”
“陛下。”黄姓老者道,“天下之事,尽归于礼。古圣前贤,定礼制乐,用赏施刑,就是要分上下尊卑,明内外之别。”
“若吾等儒生,都不讲礼数,如何能让天下人讲礼?”
“此与那帮毫无礼数的用九反贼,有何异哉?”
德章皇帝听了,更是点头:“爱卿说得极是!之后的事情,拜托爱卿了。”
“定然不负皇上所托!”
“黄胤锡?”小将杨芳,如今也发出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