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从空战战败中缓过神来的德章皇帝,就看到李显隆操纵的三角翼,正正向着紫禁城中间区域坠落,不由得心中一紧。
那边是......
不一会儿,张进忠来报:“皇上,那、那三角翼竟是直接砸到了太和殿上,撞坏了太和殿一角!”
德章皇帝听得脸上皮肉直跳:“镇南王世子呢?”
“镇南王世子他……………”张进忠跪在地上,“他和雷华两人,从天空摔下,虽有三尺气墙缓冲,依然摔得重伤。好在御医救治及时,性命无忧。”
德章皇帝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没等德章皇帝回话,那热气球,也飘到了紫禁城的后半段。
此时,天空之中一声炮响,陈武凝神升腾,算准时机拉动绳索,那奇怪木架上的巨大斜刀,沿着滑道直直落下。
郑国公突然感觉自己腾飞而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阵剧痛传来,眼帘之中,映入了那刀头的全貌。
竖立的刀架,沉默无比,仿佛时刻准备审判有罪之人!
接着,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那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头,在天空中滚落,呈一个抛物线,砸向地面,不巧,正正砸进养心殿范围。
啪的一声,那脑袋砸到养心殿院落中的木影壁上,接着又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已是摔了个稀巴烂,脑浆酒洒了一地。
德章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一片混乱,只有张进忠大喝一声:“肃静——”
众人的慌乱这才结束,看向一言不发的德章皇帝。
德章皇帝盯着地上那一滩面目全非的脑袋,一动也不动。
张进忠赶紧扶住德章皇帝的身子,只觉得他浑身颤抖,立即给皇帝传输真气,调理经脉。
皇帝这才感觉眼前眩晕稍退,却又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脑袋,浑身一软。
张进忠赶忙扶住德章皇帝,将皇帝扶进养心殿内,甚至都忘了给太监们下令清洗院落。
空战胜利之后,陈武与杨芳,大摇大摆乘着三角翼飞走,还把那门佛郎机炮和管风琴枪一并带走。
众目睽睽之下,再也无人敢于阻拦,甚至地面上做样子追击的人都没了。
至于那座绑着郑国公尸身的断头台,则降落在了后花园里,给德章皇帝好好欣赏了一番。
欣赏结果就是,德章皇帝再一次血压升高,眼前一黑。
身体抱恙,加上太和殿破损,竟是一连大半个月,德章皇帝甚至都没上朝。
《民报》则又给了德章皇帝狠狠一击,月底最新的《民报》,甚至为郑国公之事,出了一个增刊。
事无巨细,将郑国公这三人,如何被一一处刑之事,讲了个通透。
趁机拿出太宗皇帝时的体例,讲太宗皇帝之时,已废凌迟、枭首、戮尸等刑,凡死刑,只有绞与斩两种。
可高宗皇帝之后,却又官方恢复了这些酷刑,多用于镇压谋逆之事,以震慑百姓造反。
至于各处官府豪强,地方军中,为了震慑他人,私下搞的酷刑更是数不胜数。
用九学派如今处刑郑国公,一是为了黔省无辜百姓复仇,二是也要正本清源,恢复太宗皇帝之时的刑法,尽废凌迟、枭首、戮尸等酷刑。
自今日《民报》发出之后,但凡不依太宗皇帝刑律条例处刑之官员,私自动用酷刑震慑他人之豪强,用九学派一经查实,必要使其作茧自缚。
若是一意孤行,先想想郑国公的下场。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正是一一
“朱绂凌霜黔岭斜,血凝铜兽怨盘鸦。
用九惊雷销腐恶,人间犹种春时花。”
一个老者,拿着手中的《民报》,看着这篇《用九学派诛郑国公以正刑律告天下书》,不由自主,念出了文章最后的赞诗。
“好意气啊——”他对身边另一位老者说道,“这诗颇有你三半老人的风范啊!”
这两人,正是这段时日在京师的袁枚和赵翼二人,如今夏威夷之事悬而未决,两人都未离开京师。
“此诗有胆气,有仁心,事切而情真,气势有了。”赵翼也道,“你随园老人,不也擅长诗作,可否点评一番呢?”
“吾作诗,取天籁之气而求灵性,与这诗路子相左,就不说啦!”袁枚笑道,“今日来,恐怕不是找我谈诗论道的吧?”
赵翼正色道:“正要说呢!太子那边,也对我们颇有不满了,长史戴衢亨,昨日找到我,言辞激烈,此事需得告知汪容甫。”
袁枚皱起眉头:“大厦将倾,如之奈何?”
“尽人事听天命,拖得一时,就是一时!”赵翼道,“太子举棋不定,或可再加影响。”
太子看着这最新的《民报》,睁大了眼睛。
这般嚣张的宣言,看得太子脑中一片混沌。
他只觉得这文章中有绝大问题,却又一时想不明白。
戴衢亨直接开口,点出关窍:“太子殿下,此文已经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他们《民报》,如今是图穷匕见,要直接侵夺朝廷之权了!”
“这番对郑国公公开处刑,明正典刑下来,对上下官员震慑之力,毋庸置疑。”
“用九学派这废酷刑之议,复太宗之法,又是名正言顺。这上下官员,就算以后捉到造反之乱民,恐怕也只会偷偷摸摸砍了了事,不敢再施以极刑,震慑一方。”
“如此一来,不就相当于,他们用九学派,替咱们大顺朝廷,立了一条律法,推了一次政事。”
“这将咱们大顺朝廷,置于何处啊?”
太子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感觉为何了,这些反贼,是在公开向天下发号施令啊!
这《民报》就相当于用九反贼的邸报,简直比大顺朝廷还正大光明。
戴衢亨接着道:“今日皇上见了最新的《民报》,也是怒火攻心,又是病倒,无法理政,明天朝会也开不了了。”
太子头疼起来,问道:“如今之计,为之奈何?孤不能眼睁睁看着用九反贼发号施令啊!”
戴衢亨道:“如今有两个应对可选,但也只能择一而选,不能双管齐下。
“先生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