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不了?你干什么吃的?”
五军都督府中,郑国公吴敬西大发雷霆,一股邪火冲着手下人发来。
承受郑国公怒火之人,却脸色不变,而是说道:“国公,如今征伐廓尔喀刚刚结束,朝廷刚支出一大笔军费。此时再兴兵戈,我怕朝廷不愿意啊!”
“废物——”吴敬西生气道,“夏威夷那些老古董,一贯听调不听宣,朝廷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更是对抗改土归流,正是用兵的好机会。”
“西山朝之事,户部说廓尔喀之役正行,没钱可出,不愿意出兵安南。现在廓尔喀结束了,户部的钱,正好能出兵夏威夷。”
“天时地利俱在,你怎么能说办不了呢?”
那人却道:“掌控夏威夷的众人,虽不受天理学派和太子府喜欢,可名义上也是天理学派成员,还是我大顺的朝贡国,我们不能随意找个借口就兴兵攻打。”
吴敬西更是大怒,一拍桌子:“我用你是让你说这些的吗?当初在黔省,你不是办得挺好,怎么现在不会了?想办法给安他们一个罪名,就说他们要造反不就行了!”
那人有些惊慌:“国公慎言!黔省之事已然是损了阴德,可一不可再啊!夏威夷名义是朝贡国,其实多数是我大顺移民,土人也早已与我大顺之人通婚联姻,诗书教化,如今都是我大顺子民啊!”
“黔省那些苗民,也是我大顺的子民呢!当时你不是帮我办了吗?”吴敬西眼神阴狠,“这时候你却不愿意了!是不是以为进了五军都督府,要从良上岸,不想帮我干这个脏活了?”
“辛文定,黔省的人命,可是把你的官帽子顶起来了,你跟我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辛文定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国公若真是想办,下官自然去办一番。可朝廷愿不愿意出兵,下官真控制不了。
“这不用你管!”吴敬西一挥手,“你只需给我搞出个借口来,我自会与朝廷分说。”
辛文定脸色变了数变,还是拱手道:“下官领命!”
陈武在天津卫待了数日,方才回到京师。
除了投递杨芳的文章之外,陈武还与编辑部众人一起,讨论了一下之后的发行策略,尤其是宝亲王那边答应的,走私《民报》去新大陆的渠道。
上次宝亲王府请鲁讯出手,击伤黄五福的时候,就答应替用九学派走私一次《民报》去新大陆。
为了这次走私,用九学派派出了得力干将,无影剑黄英麒亲自去跑了一趟,已经熟悉了前往新大陆的航线和关节,在新大陆那边扎下钉子,准备甩开宝亲王府继续走私。
为此,标准石油还打着去新大陆勘探石油的幌子,资助了一艘前往新大陆的货船。
陈武准备在《民报》之上,做一些文章,给新大陆那边策应一下。
之后又讨论编写了一些文章,好好说一下郑国公这套官逼民反杀良冒功的手段,所以待了不少时日。
等回到武德宫之时,开学已经有两日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陈武还是老老实实,上学读书,一点不正常都没有。
只是一有时间,就跑到小将办公室里,和杨小将密谋一些反贼事务,只能说一心会已然成了反贼老巢了。
等到了月底,新一期《民报》终于上线。
郑国公吴敬西,乃是大顺勋贵中的明星人物。
武功天赋不俗,不过四十,已经成了凝神高手。
前几年更是因为镇压黔省苗乱有功,成了五军都督府的左军都督,仅次于已经入了内阁的大都督蔡国公白信孚。
大顺的五军都督府,与前明颇为不同。
前明之时,朱元璋废宰相的同时,也将原本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一并废掉。大都督府一拆为五,改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以防大都督如宰相一般,与皇权对抗。
等到太宗皇帝定制,却是恢复了原本大都督府的规制,五军都督府的首脑,乃是大都督,可以直接入阁,位比宰执。
大都督之下,又设左右前后中五个平级的五军都督,作为大都督同僚,统管天下兵马之事。
正因此,这五军都督府的名字,却是没有改回大都督府,依旧称为五军都督府。
稍有见识之人都知道,如今这大顺的五军都督府,乃是恢复了宋朝旧制,其实就是宋朝的枢密院。
大都督与五都督,其实就是宋朝枢密使与枢密副使,名字变了一下而已。
朱元璋当初设大都督府,本意也是为了替代掉宋制中的枢密院,如今只是改了回去。
只是与宋朝枢密院稍有不同,大都督与五都督,都是出身武德宫体系的军官,而非宋朝时的文官。
郑国公吴敬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左都督,自然对大都督之位虎视眈眈。
大都督蔡国公年事已高,早晚要致仕。
吴敬西急不可耐,使用黔省百姓的性命,将自己推进五军都督府,准备冲一冲大都督之位。
这么条缕清晰,深入肌理的剖析,自然是《民报》的大手发力了!
连带着,郑国公吴敬西,在黔省官逼民反的行为,也曝光在烈阳之下。
吴敬西拿着一张《民报》,嘴角抽动,眼神凶狠,看着看着,实在看不下去。
竟连《倚天》那本小说里,也出现了自己的影射,真是无法无天!
啪——
“用九学派,可恨!”吴敬西大吼道,“吾必杀之——”
怪不得今日来五军都督府时,上下同僚眼神奇怪,原来是这帮用九反贼!
吴敬西气得浑身发抖,可一边站着的辛文定,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是低眉顺眼,等着吴敬西发完火。
他是跟老了吴敬西的,知道吴敬西脾气,早有准备。
吴敬西喘了一口气,正要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却又越想越气,直接将茶杯砸在地上。
哗——
这个仿西洋马克杯样式的加盖官窑瓷杯,瞬间砸了个粉碎。
见吴敬西已经发泄出来,辛文定小心翼翼道:“国公,用九反贼如此曝光,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怕什么?”吴敬西咬牙切齿,“一帮反贼胡说八道,谁敢拿这个与我对质?”
辛文定接着轻声道:“总归对国公您的名声不利,咱们这段时间,是否收敛一下?”
“你什么意思?”
吴敬西眼神望向辛文定,凝神升起,横扫过来,如同一只猛虎一般。
辛文定心惊胆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夏威夷之事,是否暂缓?毕竟,礼部那边,还在谈,咱们这时候挑动是非,万一暴露......”
“混账!”
吴敬西抬手又拿起桌上的砚台,直接砸向辛文定。凝神高手如此一击,辛文定根本躲不了。
就算躲得了,他也不敢躲,只好硬生生受了吴敬西这一击,痛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咬住嘴唇。
吴敬西无明之火又是升起:“你不会是怕了吧?告诉你,没有万一!”
“夏威夷一直不愿改土归流,太子不能劝说,皇上心中已经不满意了。我做下事来,乃是替皇上分忧,你懂什么?”
“放心去做,我这边自有办法。”
辛文定有些无奈,只好点头称是,假装一切安好。
陈武等了几日,发现《民报》上曝光郑国公吴敬西官逼民反之后,朝廷竟然毫无动静。
连陈国公世子那边的消息,都说一切如常,吴敬西竟然是毫无影响。
偶尔几个御史上奏,想要彻查,却被德章皇帝留中不发。
陈武哪里还不知道,这大顺朝廷,是默认了吴敬西的行为,不准备追究了。
也对!
黔省苗乱,人都死完了,军功都发了出去,朝廷都已经定论,怎么可能推翻定论追究?
他郑国公吴敬西,又是大顺五营二十二将的老底子出身,世代公卿,谁敢追究于他?
说不定德章皇帝自己都不当一回事,觉得用九学派小题大做。
黔省苗乱死的那些边鄙之民,德章皇帝眼中,真如草芥一般,砍了也就砍了。
更何况郑国公平苗之乱时,行动极为迅速,动起手来干脆利落,并未酿出大事端,说不得在德章皇帝眼中,还是有能力的表现呢。
死了一些乱民,对大顺真不算什么。
小将办公室之中,杨芳激愤不已:“既然如此,我们用九学派要管了!”
陈武点点头,抚摸起了手上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