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巡捕衙门的人,紧急出动,四处巡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欧思汉说着,“我在路上都被盘问了。”
“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陈武一听,心中一下明悟。
来了!
民报来了!
可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知道内情。
陈武这几个军校生,平时都在武德宫,根本出不去。王贞仪又是个宅的,一心搞研究,两点一线。
这民报虽已开始分发,可这几个人都没接触到。
只是这时,旁边的老板却突然出声:“我知道。”
这老板乃是个混血,父亲原本是西班牙大使馆的厨子,在大顺干了好几十年,直接就在大顺生儿育女。长子如今子承父业,这个幼子便跑来京师开餐馆。
只见他一脸神神秘秘,四周一望,压低声音道:“思汉兄,我给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呀!”
见这老板说得如此神秘,桌上几人都好奇起来。
“今天一大早,我刚打扫了一番店面,拉开店门,突然就看到门口放着一本书。”说着,这老板眉飞色舞起来,“你们猜怎么着?那竟是一本反书!”
你这人高兴个锤子呀!陈武不由得吐槽。
“反书?”王贞仪看了一眼陈武,问了出来。
“说是书,其实是报!”老板道,“那个书的名字叫《民报》,用九学派发的!就是那个用九学派!”
王贞仪眼睛睁大,又看了一眼陈武。
达武却极为感兴趣:“就是你们大顺那个,说要推翻皇帝的学派吗?我们法兰西那边,也有不少人说呢。”
“哎,你这个洋鬼子好不晓事!”同样蓝眼睛高鼻梁的老板狠狠批评了达武,“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反贼,用九学派是反贼!懂不懂?”
老板一顿忠君爱国表演,看得陈武极为好笑,当场开口道:“那老板,你是看过这民报咯?”
老板正要说话,忽然间,几个巡捕推门而入。
为首那人道:“哪个是老板?”
“我是我是!”老板急忙站起来。
那巡捕抬手拿出一本小册子,问道:“见过这个东西吗?”
巡捕手中,正是一份民报的创刊号。
“没有没有!”老板头摇的如同拨浪鼓,“这是什么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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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巡捕一听,一脸不耐烦:“不该问的不要问!以后若是发现了这个东西,要第一时间送到巡捕衙门,知道吗?”
“知道,知道。”老板连连点头,“您要不要喝杯茶呀?”
“喝茶免了,兄弟们还有事要干。”巡捕举起手里的民报,向着餐馆里大声喊道,“大家看清楚了,这个东西,以后不准私藏。但凡发现,必须上交巡捕衙门,不然严惩不贷!”
见陈武紧紧盯着他手里的民报,那巡捕一眼望来,指着陈武道:“你——你是不是看见过?”
“这纸的质量不错!”陈武答非所问。
“TMD谁问你这个了?”
碰到一个痴傻的,那巡捕暗道一声晦气,收起民报,转身就走。
临走之前,还从老板的柜台上,顺走了几块点心果品。
见那巡捕离开,老板这才回到桌边:“就是这个东西!”
“正是此物!”太子府里,长史戴衢亨将一本民报,呈给了太子,“用九学派如今越来越过分了!这里面,全是大逆不道的东西!”
太子翻开目录:“《明夷楷定疏————原君疏》?又是鲁讯?”
“正是这个叛逆!”戴衢亨语气中带着些慌乱,“这人现在愈发无法无天了!”
“上次刺杀了沈世霖师徒还不够,这次又开始写叛逆之文了。”
太子道:“一手持剑,一手持笔,倒是个人才!”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戴衢亨道,“太子殿下,这种人冥顽不灵,一定要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孤知道了。”太子点头,“戴长史,这民报,你觉得怎么样?”
“大祸根!”戴衢亨极为严肃,“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乃是天大的祸患!”
“这些叛逆之词,极富蛊惑之能事。而且为了流通更广,竟学起很多小报的做派,无知黔首喜欢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连小说、图画都塞了进去。”
“臣敢说,这民报,若不强力管控,必然流毒无穷。”
太子原本没那么重视,可听戴这么一说,也严肃起来:“不过一个地下刊物而已,真有这么厉害?”
戴衢亨知道太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便继续解释:“用九学派以往讲群龙无首,但都不成体系,不过是以刺杀耸动天下。但凡有识之士,都知道那一套坏事则可,却成不了事。”
“如今摆明车马,亮出旗帜,竟开始认真阐述自身理念了,这就是大祸根。”
太子缓缓点头,但戴衢亨跟了太子这些年,早已明白太子的资质,知道他并不是真懂,而是出于礼节点头,于是进一步解释。
“太子殿下,格致学派做大之始,就是他们发行书籍,阐述‘格原理,定是非”之论。上承“格物致知”,下接‘知行合一”,大顺之人,看了都觉得有道理,方才能与我们分庭抗礼。”
“这天下之事,总要讲个名正言顺,自圆其说。能不能施行是一回事,可只要让人看了,觉得似乎可以施行,那就能聚众成事。”
“以往用九学派再怎么刺杀,臣都不惊慌。可如今提起群龙无首,却承三代之治,倡禅让之礼,不说逆朝廷之律令,反讲顺礼法之原初,这才令臣惊慌无比。”
“更别说,他以南雷先生《明夷待访录》为根基,阐发议论,更是会让无数人觉得有道理,这比什么刺杀都可怕。
这一番说透,太子彻底警觉起来:“如此看来,真是大患!”
“心腹大患!”
宝亲王认真读了一遍民报,沉默良久,吐出了这四个字。
“王爷,用九学派要成气候了!”俞长史道。
宝亲王点点头:“孤要找太子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