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往天津卫的火车,陈武知道,就是耿良辰他们建设的。
劝业报上已有报道,据说能将京师到天津卫的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三个时辰。
运营这条铁路的,乃是一个官督商办铁路局,具体承运的,是由天津卫的几个有力财东组成的京津铁路公司。
不消说,这几个财东,都是格致学派干将。
这条铁路线开通之日,格致学派这些人,早已是出来邀功领赏,在报纸上互相吹捧,大有弹冠相庆之态。
不过,这时的铁路并无车票预售制度,需要发车前一个时辰,前去车站购票。
不对!是抢票!
京师车站的主建筑不高,一座悬山屋顶的三层楼房而已,但却比一般建筑宽了许多,售票窗口便在一楼。
等陈武和达武一行人一大早赶去车站售票窗口的时候,见到的是一片嘈杂的景象。
有扛着麻袋跑单帮的行商,有提着笼箱穿着斗篷赶路的游医,也有伙计成群的商号掌柜和神态自若的海宫学生,以及一些说不出是什么身份的鱼龙混杂之辈。
夹杂着人群中不断流动,叫卖干粮、烧鸡的挑担小贩,整个京师的铁路站点,如同一个乱糟糟的大戏台。
戏剧尚未上演,幕后还在搭台,可名角们却迫不及待挤了上来,在各种乱糟糟的道具和人员中,浑然不觉,放声高唱。不仅没什么美感,反而使得整个台子愈发糟乱。
乱!
这是陈武的第一印象。
陈武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时代的火车站,之前在松江府也只是听说,并未去体验过,这下真是大开眼界。习惯了后世那种大排长龙井然有序的队伍,乍一看这乱糟糟的景象,陈武只觉得浑身难受。
“看什么呢?”杨芳一句话将陈武的思绪拉回来,“赶紧去抢票!”
杨芳听说陈武和达武他们要去体验一下火车,也跟着要来。
这一下提醒了陈武,几人赶紧奋力向着售票窗口挤去,在这人潮滚滚中并力向前。
这京师开往天津卫的火车,分成了三等座位。三等座两块银元,二等座翻倍,一等座则在二等座基础上再翻倍。
这时代的铁路工人,一月的工钱也就是八个银元左右,一二等座实在贵的离谱。买的人很少,那边的售票窗口倒是人很少。
但这三等座的售票窗口,人人都来挤着买,就形成了陈武眼前人人拥挤的局面。
达武这个贵族是个空架子,仆人都请不起,穷鬼的很,杨芳家里也不太富裕,家中孩子又多,他这个长子也不能乱花钱,一二等座坐起来实在有些肉痛,决定要买三等座。
陈武虽然不缺钱,但他一方面想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三等座,另一方面,少年人正是敏感的时候,若是直接给这两人买了头等座的票,反而有可能使得感情生分了。
不如大家一起挤三等座过去,等回来的时候,找个由头替他们买票算了。
陈武他们三人都是武功高手,最差一个也快周天境了,可等买到票后,仍感觉挤出一身汗来。
若是个身体弱点的,怕是要挤出个三长两短。
这管理有点太混乱了,陈武心中摇头。
这时候大家还都不懂如何管理火车这个新生事物,整个管理体系真的是靠bug运行的。
拿到票,陈武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三等座甲字车厢,当日有效,过期不候。
只有日期,连座位号都没有!
这也太......
陈武心中吐槽,却听得达武说道:“陈武,吃饭了!”
原来达武和杨芳两个,已拦住了一个叫卖吃食的小贩,买了几根烤玉米,几个包子当做早餐。
这京津之间的铁路一天发三趟,为了赶最早的一趟火车,几人饭都没吃,便早早出发过来。
此时饥肠辘辘,即便这东西味道一般,几人也吃得狼吞虎咽。
等了一阵之后,终于等到发车,人群又乌乌,经过检票,挤上了站台。
陈武他们有了一次经验,这次赶忙施展轻功,从人群中飞窜而出,一路狂奔,直上到火车站台。
守在车厢门口的列车员,用皮带侧背着一块火车钟,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注意着火车钟的时刻。
这次陈武第一批上了车厢,打眼一扫,只见这车厢全以钢铁为身,无甚装饰,里面密密麻麻排着一些木制靠背座椅,排布倒与后世的火车有些像,稳稳固定于地板之上。
正在陈武选择要坐什么地方时,一个声音传来:“几位兄台赶紧坐,等一下其他人上来,抢了位置就不好了。”
原来是那个穿着靖海宫服饰的年轻学生,刚才他与陈武这些人一起,同时施展轻功,第一批赶了过来。
只见这人一屁股坐在了靠近车门的椅子上,陈武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就坐在了他的边上。
大顺靖海宫学生的服饰,与海军一脉相承,戴奓檐帽,帽子正面绣着一个顺字,穿一身曳撒简化的海军军服,袖口折起,钉着几个铜扣。和武德宫一样,尚未加入海军的靖海宫学生还没有军衔,交领上用来缝军衔的位置一片
空白。
陈武几人刚坐定,就听那个海宫学生说道:“你们是武德宫的吧?之前没坐过火车吗?”
陈武一拱手:“的确没坐过。兄台怎么知道我们是武德宫的?我们几个没穿军服呀!”
“你们几个如此年轻,武功又这么高,还有一个西洋人混迹其中,这样队伍可不多见。我又恰好知道,巴黎皇家军事学院的访问团正在武德宫。这么一猜测,便觉得你们是武德宫的人。”
那靖海宫学生侃侃而谈,官话带着些省口音,分析事物条理清晰,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
“兄弟倒是明察秋毫,不知如何称呼?”杨芳刮目相看。
这时,后面的人已经赶到,乌乌挤上车厢,一个个抢起座位,占起空间,互相你推我搡,叫骂不绝,整个车厢嘈杂起来,打断了那人的回话。
片刻之后,好容易坐的坐定,站的站定,列车员一声哨响,拉起车门。
呜——
汽笛声长响,哐哐味的蒸汽机往复传动之声也随之响起,由缓变急,火车也跟着缓缓开动,车窗外景色随着缓缓后退,渐渐又变得飞速后退。
火车出发了!
陈武几人都没坐过这时代的火车,一时好奇,竟看得入神,没有继续和身边那海宫学生说话。
陈武见惯了后世的高铁,只觉得这火车车速极慢,就是这个体验有些新奇。
慢,太慢了!
“太快了,太快了!”杨芳大呼出来。
达武也摸着下巴道:“的确很快,有种催人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