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尤其是刺杀,这事对陈武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连假刺杀都不是第一次。
早已是轻车熟路,提前埋伏好了。
与乔继盛的约定已过去十日,又是休沐之时,陈武按约定埋伏在大德恒商号的京师分号这里,等着张碧诚上门。
十天!
这十天是给张碧诚时间,让她学会移筋错骨秘典的时间。
陈武当初拿到《移筋错骨秘典》也花了快十天时间,才能练入门。
乔继盛竟然确定,张碧诚能在这么短时间学会,可见张碧诚武学天才名副其实。
这个武功天分,结合大德恒张家的财势,真是如虎添翼,怪不得乔继盛如此想抱这条大腿!
大德恒乃是享誉整个大顺的毛料纺织商,但他们又不是个单纯的毛纺商人,而是集贸易、毛纺、金融于一体的超级集团。
他们除了毛纺,还做北地草原贸易,又延伸到了金融钱庄业务。
他们的钱庄,虽不像众安票号那样庞然大物,但在整个北地对蒙贸易商中赫赫有名。
和面向所有人的众安票号不一样,大德恒钱庄专做北地贸易商的资金周转拆借业务。按陈武看法,有点像穿越前的供应链金融。
天津卫的大德恒毛纺厂,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节点反而在京师,故而这个关键时刻,张碧诚没去天津卫,而是在京师遥控局面。
大德恒起家,与太宗皇帝有关。
太宗皇帝追亡逐北,控制蒙地之时,大德恒张家早早投靠,帮助筹措军需,打探消息。于是就此起势,取代了之前支持满清的八大皇商。
等到大顺攻灭准格尔,大德恒张家更是倾力支援,战后得到厚赏,成为大顺控制整个草原的重要力量。
草原上的牧民,乃至贵人,如今有相当部分,都欠着大德恒张家的钱。一年到头辛苦放牧,只是给大德恒张家打工,替张家养羊毛,供给天津卫日夜不息的毛纺厂。
依托着从原料到生产的全产业链,很多小型贸易商和毛纺厂,都仰大德恒的鼻息过活,也就只能在大德恒钱庄中拆借资金。
真论起底蕴来,靠着乔维盛一代人起势的众安票号,远不如大德恒深厚。
那日陈武问过乔继盛,张碧诚会不会担心刺杀假戏真做,让乔继盛吃了大德恒绝户。
乔继盛当即笑出声来,介绍了一番大德恒的威势。
陈武一听就懂,就算假戏真做,杀了张碧诚,也轮不到乔继盛这个借种的外人吃绝户。
大德恒内部,张家各枝和一代代的经理掌柜们盘根错节,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恐怕只给张碧诚找个借种的,是这帮人的共同意志,就怕招的上门女婿情况复杂,来分大德恒的蛋糕。
这个张碧诚能以女子之身掌控大德恒,恐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不是那种单纯靠武力的姐贵。
这么一想,这个乔继盛当这个便宜老爹借种,武力差的远就算了,智力也不一定能占上风,免不了伏低做小。
自己选的嘛!
陈武丝毫不同情这个钻营天才,乔继盛想抱大腿,自然就要忍着。
富婆也不是这么好的!
唉,隐忍!
陈武心中想着乔继盛的嘴脸,安静埋伏在一间阁楼上面。
如今十日过去,天津卫那边还在僵持不下。
无论均贫学派,还是格致学派,因为松江府叫歇的教训,都做了充分准备,没有贸然采用当众比武这种武力压服手段,这场齐行叫歇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大德恒的风向极为重要。
陈武不知道刺杀之后,乔继盛会如何表演,但他清楚。这场刺杀一行动,天津卫的叫歇就会分个结果。
乔继盛这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来了!
大德恒张碧诚的马车沿街而来,装饰沿袭晋省老钱一贯的风格,低调得很。
车夫一声呼喝,张碧诚打开车门,走下马车。
几个听差早就在马车边等候,准备迎自家女主人。
嗡—一
一声奇异的剑鸣声响起,只见一个蒙面人,从对面阁楼上冲出来,挥剑直刺张碧诚。
“小姐快走——”
头发花白的马车夫突然暴起,飞身而上,要拦住陈武。
张碧诚也迅速反应,飞身直往大德恒商号内部而去。
乔家莫非是什么电影学院不成?
连乔家的便宜媳妇,演技都如此出色。
陈武飞身不停,却在半空中掏出一支左轮枪。
砰砰两枪,那马车夫肩上绽出两道血花,从空中跌落下来,根本没能阻止陈武前进。
陈武凝神升腾到极致,横扫过街上慌乱的人群,锁定住张碧诚,嗡的一声剑鸣,一剑脱手,直飞张碧诚后心。
“小姐——”
张碧诚此时刚刚飞身到大德恒商号的门口,却见商号掌柜惊恐大喊,一截闪亮的剑尖,已透体而出。
刷——
陈武这才赶到张碧诚身后,见已达到目的,当即抽回长剑,飞身而走,不看张碧诚如何表演重伤不治。
这个张碧诚,真练成了移筋错骨秘典!
陈武抽剑之时,已用凝神感应,剑尖并未刺到任何重要内脏。
“卖报、卖报——”报童卖力喊着,“大德恒张碧诚遇刺,东家掌柜剑拔弩张!”
后续消息来了!
陈武买过一张报纸,仔细看来。原来张碧诚昨天上午一“昏迷”,乔继盛就强行要求大德恒众掌柜接受均贫学派条件,遭到大德恒掌柜们拒绝。
却不曾想,乔继盛与掌柜们扯皮的同时,偷了张碧诚和大德恒的印信,向天津卫发令,三十里一换马传递消息,一日夜间,就让大德恒的毛纺厂恢复上工了。
大德恒掌柜们猝不及防,竟让乔继盛偷袭得手,如今已是后悔不及,正在集体向官府情愿,要求官府强行收回印信,驱逐乔继盛。
但稍有见识的都明白,无论这事如何发生的,只要大德恒应了条件复工,天津卫的财东们就要土崩瓦解。
文章记者贾亦还走访了一下众安票号和大德恒内部人士,方才了解到,乔继盛和张碧诚关系颇为奇异。
乔继盛和张碧诚,乃大德恒和众安票号约定好的,互不干涉,互不继承。乔继盛还有一个叫鸢儿的老婆,两人最近公然成双成对,完全不把张碧诚放在眼里,据说鸢儿如今怀着的孩子,才是众安票号真正的继承人。
这段贾亦壑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功力,将豪门之间的恩怨纠缠写的狗血无比,连陈武都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报道,知道这事内幕的陈武,不由得感慨起来。
好一个“偷”的印信!
这一对公母,真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