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总督奉旨,招募了广东十三行的海商。
以大明官方名义,向这些商船颁发了贸易特许状。
五十艘满载着大明纺织厂生产的廉价棉布,西山打制的铁锅农具,以及精美瓷器等的商船,乘着季风,驶向中南半岛的暹罗。
暹罗地处热带,湄南河平原极其肥沃,水稻一年三熟,粮食产量过剩,但生产力低下,急需大量铁器和布匹。
因为有舰队护航,商队在暹罗大城府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双方完全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一口大明出产的铁锅,可以换一担上好的精米,一匹机织棉布,能换取两担米。
大量的暹罗大米被源源不断的装上商船,运回广州和泉州,再通过运河输送到京津冀工业区。
“首辅大人,这是本月户部,工部以及西山重工局送来的账目,请您过目。”
一名内阁中书小心翼翼的捧着几本账册,放在了潘季驯的案头。
潘季驯翻开第一本,仅仅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这不是传统的流水账。
账本上的每一页都被画上了密密麻麻的格子。
左边写着进项(借),右边写着出项(贷),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被精确的阿拉伯数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还写着资产与负债核对轧平。
“这是什么鬼画符。”潘季驯大怒,“王国光就是用这种东西来糊弄内阁的吗?”
“回首辅大人的话......”内阁中书战战兢兢的道,“这是陛下亲自下旨推行的复式记账法。
“而且,陛下昨日刚刚颁布了中旨,成立了独立于内阁和六部之外的最高审计司。”
“以后天下官员的政绩考成,具体钱粮增减,钢铁产量,铁路里程,全部由皇家理工学院结业的算学官员按这复式账本进行核算。”
“若账目不平,不经内阁票拟,由审计司直接移交锦衣卫昭狱。”
轰!
潘季驯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太师椅上。
当初的抉择,是自己没有坚定的站在皇帝身边。
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了。
如果按照这种制度推行,就等于剥夺考成之权。
一切都要按照最高审计司的数据来算,那他连罢免一个地方知县的权力都没了。
“哎!”
潘季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这个二十岁的皇帝,已经用一种超越所有人的恐怖手段,将大明的权力完完全全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深夜,乾清宫。
梦境空间。
“最高审计司已经开始运转,大明的工业化,终于可以毫无阻碍的狂奔了。”
“翊钧,你做得很好。”
朱翊钧道:
“老师,大明皇家理工学院已经成立两年了,培养出了数百名精通算术和制图的学子,他们已经进入了西山重工局和兵工厂。”
“蒸汽机在不断改良,化工厂的硫酸产量也在稳步提升。”
“还有基础的义务教育也在推进,皇家科学院也成立了。”
“只是,我一个人无法身兼这些。”
林建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金字塔。
“理工学院培养的,是工程师和高级技工。”
“皇家科学院,负责探究万物背后的真理,基础科学的底层逻辑。”
“在理工学院中,选拔最顶尖的天才,进入科学院,进行进一步研究。”
“的确需要一位能统领全局的大才来做院长。”
“有一个人很合适,他叫徐光启,南直隶松江府人。
林建报出一个名字。
“他天生就是为了科学而生的,把他找来。”
两个月后,初秋的北京城。
正阳门外,一支由锦衣卫护送的车队缓缓驶入京城。
马车上,坐着一位穿着儒服,拥有深邃眼窝和高鼻梁的西方传教士。
利玛窦。
此时的利玛窦,内心带着一丝作为西方文明使者的骄傲。
在他的行李箱中,精心保存着几样准备献给大明皇帝的无价之宝。
一架极其精密的西方自鸣钟,一张详细描绘了欧洲大航海成果的《万国全图》。
以及西方数学的最高结晶。
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
他坚信,只要拿出这些东西,那位闭关锁国,只知道四书五经的大明皇帝,一定会被西方文明的伟大所震撼,从而允许他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自由传教。
“尊敬的大人,我们这是要去紫禁城觐见皇帝陛下吗?”
利玛窦用略显生硬的汉语,向骑在马上的锦衣卫百户问道。
“陛下现在不在大内。”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陛下在西苑的大明皇家科学院,今日正好是科学院首任院长徐光启大人的就职典礼,陛下有旨,让你直接去科学院觐见。”
“皇家......科学院?”
利玛窦愣住了,这个词汇在拉丁语中代表着极高的学术机构,大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是某种研究诗词歌赋的书院?
带着满腹的狐疑,利玛窦跟随着车队来到了西太液池畔。
当他踏入由红砖砌成的新式建筑群时,他脸上的骄傲突然僵住了。
没有他想象中穿着长袍摇头晃脑念诗的儒生。
他看到了穿着统一灰色工作服的人群,正拿着碳笔和纸张在激烈争论,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远处空地上,一个黑乎乎的钢铁怪物,正在向外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那是什么魔鬼的造物?
利玛窦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紧紧抱住装着自鸣钟和《几何原本》的木匣,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丝安全感。
在锦衣卫的引领下,利玛窦被带入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大明万历皇帝朱翊钧端坐在正中的龙椅上,身旁站着一位二十岁出头,目光锐利的年轻官员。
大明皇家科学院院长的徐光启。
“极西之地意大利亚国传教士利玛窦,见大明皇帝陛下!”
利玛窦强压下内心的震撼,恭敬地行了大礼。
“平身吧。”
朱翊钧俯视着他。
“听闻你从数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而来,带来了你们国家的宝物?”
“回陛下,正是。”利玛窦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匣。
是时候让这位东方君主见识一下西方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