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带着凉意的风从走廊灌进来,裹着淡淡的香水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门口。
雪允站在那儿。
驼色大衣,长度刚好过膝,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宽松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文艺少女。
她的目光在练习室里扫了一圈。
先落在刘知珉和申有娜身上——那两位正在热身的前辈。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往后移。
看向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崔时安正坐着。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新来的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欠了欠身。
角落里那几个SM的工作人员,原本正低头刷手机,此刻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雪允身上。
然后,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落在崔时安身上。
几秒钟的沉默。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按照正常逻辑,雪允作为后辈,进门第一件事应该是向前辈们打招呼,尤其是刘知珉和申有娜这样的当红前辈。
这是演艺圈最基本的礼仪。
可她刚才那个动作......
那个欠身...………
分明是先向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致意。
而且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普通的“你好”。
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发自内心的恭敬。
几个工作人员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家伙是谁?
——JYP的高层?
——不然雪允怎么会先向他行礼?
——而且上次,Karina好像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连她都不敢得罪的人......
一时间,几道视线在崔时安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崔时安感受到那些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朝雪允点了点头。
雪允这才收回视线,快步走向刘知珉和申有娜,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
“欧尼我来晚了,对不起。”
刘知珉笑着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刚到。”
申有娜也笑了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崔时安那边瞟了一眼。
然后又看向那几个神色各异的SM工作人员。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人怕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
这位“大人物”,其实是来给她们当助理的。
而那边,崔时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音乐响起。
《Pocket Locket》的前奏带着一丝慵懒的律动,在练习室里流淌开来。
三道身影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这是她们第二次合练,也是最后一次。
之前雪允因为被偷生鬼占据身体,耽搁了很长时间,电视台那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换人的预案。
但雪允归队后,只用了两次练习就完全跟上了进度。
对于成熟的爱豆来说,默契这种东西,有时候一次两次就够了。
刘知珉站在中间,动作舒展而慵懒,每一个定点都恰到好处。
申有娜在左侧,步伐轻盈,笑容明媚,那头标志性的栗色波浪卷随着律动轻轻晃动。
雪允在右侧,动作柔美,眼神清澈,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跟另外那俩修闭口禅的不同,
她还会跟着音乐哼唱,别说,声线还很好听,跟平时说话完全是两个调调。
三人走位交错,配合得天衣无缝。
崔时安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目光追随着那三道身影。
他忽然有点期待年末舞台了。
虽然只是录播,但以她们这种状态,效果一定不会差。
“好,先休息一下吧。”
舞蹈老师拍了拍手。
三人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显然,她们自己也很满意。
申有娜去了洗手间,而雪允第一时间朝角落走来。
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在崔时安面前站定:“盆栽欧巴。”
崔时安余光瞥见那几个SM工作人员正朝这边张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他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有打过喷嚏吗?”
雪允眨了眨眼。
“没有啊。”
崔时安看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真的?”
他狐疑地打量着她。
“我怎么感觉,”他慢悠悠地说,“你像是故意打喷嚏,然后趁机捉弄队友的那种人?”
雪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腼腆地憨笑了一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会~说了没有就没有嘛。”
那笑容,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无辜少女。
崔时安盯着她。
“真的没有?”
“内!”
她用力点头,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我很诚实”。
崔时安收回目光。
“那有其他奇怪的事发生吗?”
雪允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些,踌躇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什么?”
“就前几天,在待机室,”她抿了抿唇,“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崔时安心头微微一跳,忙问:“什么画面?”
雪允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不安。
“就是......看到知珉欧尼用箭刺我。”
崔时安一怔:“她刺你?”
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寺庙那天,刘知珉确实射出了那一箭,但当时偷生鬼已经离开雪允的身体,那一箭射的是神龛里最后一点“根”。
雪允不应该看到那一幕。
“不对啊,”他皱起眉,“那天偷生鬼已经从你体内离开了,你怎么会看到………………”
“不是的。”
雪允摇了摇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刮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知珉欧尼......”
崔时安看了眼正在和舞蹈老师交流的刘知珉:“不是她?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刺我的知珉欧尼......”雪允眼睛里,映着练习室明亮的灯光,也映着几分困惑:
“她穿着古装。”
崔时安身子微微一震。
“古装?”
“内。”
少女点点头。
她抬起手,双手握着,像握着一柄无形的武器,然后缓缓向前推出,做了一个刺向自己胸口的动作。
“就像这样。”
崔时安盯着她的手,盯着她比划的那个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
古装。
那就是昔愿解了??
难道......此前的偷生鬼,真的跟千年前的偷生鬼有关联?
然后在雪允体内,留下了昔愿解杀死牠的记忆?
亦或者说,雪允的前世跟偷生鬼有关,所以偷生鬼最后才选定了她??
还有那家伙死前那句,“你以为你就没借过我的力量吗”,莫非也与这个有关联?
他怔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
雪允看着他,小声问:
“欧巴?怎么了?”
崔时安回过神。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千年前的恩怨。
千年前的杀戮。
那些本该被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东西,现在却像藤蔓一样,缠绕到这一世的人身上。
刘知珉。
申有娜。
现在又多了雪允。
“没什么。”他看着雪允的眼睛,郑重告诫道:
“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知珉。”
雪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内。”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乖乖地应了下来。
崔时安看着她那张乖巧的脸,迟疑了片刻,又道:“欧巴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雪允连忙点头:“内,欧巴你说。”
崔时安正要开口,目光却瞥见上完洗手间的申有娜正推门进来。
于是立刻住了嘴。
“一会儿再说。”
他对雪允笑了笑。
雪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聊什么呢?”
申有娜已经来到跟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好奇。
崔时安笑道:“没聊什么,就是问雪允这几天有没有打喷嚏。”
他看了雪允一眼。
“是吧?”
雪允正要点头附和——
“这还用问?”
申有娜已经抢先开口,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估计这会儿都成她们NMIXX的魔术大师了吧?”
她冲雪允眨眨眼:
“是吧,雪允呐?”
雪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崔时安一眼,又嗔怪地瞪向申有娜:
“欧尼,干嘛一上来就拆穿我啊?”
那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抗议,却藏不住被戳穿后的羞赧。
“怎么啦?”
刘知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显然是刚补完水。
“雪允说今晚要请我们吃晚餐。”
申有娜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刘知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还是我请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练习室四周:
“毕竟这里是SM,我作为东道主——”
“欧尼的意思是,请我们吃食堂吗?”
申有娜打断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促狭。
刘知珉眉毛微微一皱。
“我的意思是,去外面吃饭,我请客。”
“可是......”
申有娜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越发无辜:
“人家雪允都说请客了,欧尼干嘛又要介入呀?让人怪有负担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替雪允“打抱不平”的热心大姐。
刘知珉深吸一口气。
“呀一
“呀。”
另一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比她的声音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两人同时愣住,齐齐转过头。
崔时安正看着她们。
那眼神不凶,却让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你俩确定要在这儿吵架?”
刘知珉脸颊微微一热。
申有娜也悻悻地闭了嘴。
两人各自移开视线,一个看向天花板,一个看向地板,活像两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雪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
她悄悄朝崔时安比了个大拇指。
那眼神分明在说:
能同时降服这俩欧尼,欧巴你太厉害啦!
崔时安接收到那个眼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正色道: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去外面吃饭。”
两人重新看向他。
“万一被拍到,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说你们身为公众人物,不为遇难者祈福,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后果,几个女生都懂。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申有娜率先打破沉默:
“那要不......去我家?”
她眼睛亮了亮:“去我家点外食好了,还能随便喝酒。”
她看向雪允:
“雪允 Call?”
雪允点点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
“我没意见,都听欧尼们的。”
申有娜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刘知珉,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那欧尼呢?待会儿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刘知珉表情一僵,明明三个人在这儿聊晚餐,你忽然来这么一句,不就是想故意把我排除在外??
想学金冬天玩小巧思啊?
我猪猪蛇可不怕小巧思!
反正这里又没有镜头,眼睛直接往申有娜脸上一瞪:
“出咕嘞?”
说完,这头猪猪蛇还又瞪了男朋友一眼。
崔时安被这一眼瞪得一头雾水。
明明跟你作对的是申有娜,你瞪我干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表情,落在周围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角落里那几个SM工作人员,从刚才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此刻看着崔时安被三个美女围在中间,有说有笑,嫉妒得都快发狂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Karina对他那么客气,有娜跟他那么熟,雪允对他那么恭敬......
一一难道真是JYP娱乐的高层??
“绝对是,说不定还是理事级别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崔时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成了“JYP隐藏大佬”。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练习,他得好好看着这三个女人。
事实证明,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
三人和伴舞又配合着过了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流畅,走位、卡点、表情管理,全都无可挑剔。
等到舞蹈老师说“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地库走。
电梯里,气氛还算和谐。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聊着刚才练习时的趣事,偶尔还互相调侃两句。
崔时安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
地库。
银灰色的EV9前。
“我来坐副驾。”
申有娜的手已经搭上了副驾驶的车门把手。
刘知珉的手几乎同时伸过来,按在门把上。
“为什么?”
“这台车是我的,”申有娜理直气壮,“现在去我家,我当然要坐副驾。”
刘知珉拉着门把不撒手,下巴微扬:
“我是欧尼呀,年纪小的坐后面。”
“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啊?”
申有娜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何况身为欧尼连驾照都没有,还坐副驾,这像话吗?”
刘知珉面不改色,下巴微扬:
“坐副驾和有没有驾照有关系吗?”
猪猪蛇嘴角勾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弧度:
“怎么?或许你要人肉导航吗?”
申有娜被噎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
雪允站在后座门边,看着这两位欧尼就这样在停车场里争起来,忍不住拉了拉准时安的衣袖。
“欧巴,”她压低声音,黑漆漆的瞳孔有些惊诧:“你就这样看着吗?”
崔时安转过头,对上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要不,你帮欧巴一个忙?”
雪允眨了眨眼:
“怎么帮呀?”
崔时安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飞快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雪允还没来得及喊疼,崔时安便抓着把那根头发伸到她鼻孔,
然后轻轻挠了挠。
少女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脖子也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嘴巴越张越大——
“啊————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