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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目送师姐进入密室之后,并没有离开。
石门在晏清芷身后缓缓关闭,
天上银月满圆,撒下皎皎月光,将密室的门外照的一片明亮。
陆羽在石阶上站了片刻,灵识探出,感知着密室中的动静。
石门上的禁制隔绝了大部分的灵识探查。
但陆羽依然能隐约感觉到晏清芷的气息在密室中缓缓移动。
最后在寒玉床的位置停了下来。
“开始调整状态了。’
陆羽收回灵识,没有强行穿透禁制去窥探。
筑基是修士一生中最重要的关口,容不得半点打扰。
他只需要确认师姐没有遇到意外就行,
过多的窥探反而可能干扰她的心神。
他在密室门外踱了两步,
最终在石阶旁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这个位置离密室最近,若是里面有什么异常动静,他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筑基过程中真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比离得远远的,什么都不知道要强。
陆羽从道土中取出一枚辟谷丹服下,又取出一枚培元丹含在口中备用。
然后将灵识铺展开来,笼罩住整座秋水堂后山。
陆羽的灵识足以覆盖方圆百公里。
但此时他仅将感知收缩到以密室为中心的数里范围内,将每一丝灵气波动都纳入感知之中。
密室中的气氛沉凝平稳。
寒玉床上,晏清芷盘膝而坐,她的法力波动如同深潭之水。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晏清芷气息正在缓缓向内收敛,从外放转为内守。
这是筑基前调整状态的必经步骤。
将精气神三宝收拢于体内,为接下来的冲击做准备。
“看来师姐的状态确实不错。”
密室中没有传来多余的动静,陆羽心中稍安。
闭上双眼,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周天星火诀,开始修炼。
他不敢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修炼,始终留着一缕灵识关注密室中的动静。
这种状态下修炼效率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妥,不会错过任何异常。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皎皎月光洒在秋水堂的山峰上,将松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就是月圆之夜。
晏清芷选择此时正式闭关筑基,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太阴之力最盛之时,与她修炼的秋水明月诀最为契合,筑基的成功率能多出一两成。
陆羽盘膝坐在青石上,丹田中的星辰法力缓缓流转,银白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游走,与天上洒落的星光交相辉映。
道土中的星辰树种子感应到他的修炼状态,那些伸向星空的触手微微震颤,将一缕缕星辉牵引下来,一半滋养自身,一半汇入他的丹田。
就在这时,他的灵识感知到山门外有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陆羽眉头微皱,灵识探过去一看,是秋水堂的几个外门弟子。
为首的是刘云。
就是当初替清芷送信请他到紫岳城分观的那个年轻弟子。
刘云身后还跟着不少秋水堂的弟子,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则是纯粹的好奇。
他们在秋水堂的山脚下停下,没有继续往里走。
刘云抬头望了一眼山腰的方向,小声对身边的人说:
“师姐今天开始闭关筑基,咱们别进去打扰,就在外面等着就行。”
“刘师兄,你说师姐能成吗?”
一个圆脸的弟子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师姐天资聪颖,三关打磨了这么多年,又得了天鼎长老亲手炼制的上品筑基丹,怎么可能会失败?”
另一个弟子抢着回答,语气笃定,但眼神中的不确定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刘云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向后山的方向。
筑基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练气到筑基,是修士一生中最大的关卡之一,跨过去了,寿元翻倍,从此踏入一个新的天地。
跨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哪怕晏清芷准备得再充分,天资再高,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等着,在心里默默祝愿。
陆羽收回灵识,没有出去和他们打招呼。
这个时候,任何打扰都可能影响晏清芷的状态,他不想节外生枝。
消息传得比陆羽预想的还要快。
晏清芷闭关筑基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紫岳城分观。
秋水堂的内门弟子筑基,这在分观中算得上大事,各个堂口的弟子议论纷纷,反应各不相同。
玄火堂的一间修炼室里,几个内门弟子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其中一人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秋水堂的师妹终于开始筑基了。她打磨三关打磨了这么多年,要是再不筑基,我都替她着急。”
“急什么?”
另一人摇了摇头:
“打磨得越久,根基越扎实,成功率越高。晏师妹这一步走得不急不躁,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说得倒轻巧。”
第三个人嗤笑一声:
“你倒是想打磨,你有那耐心吗?再说,人家手里有上品筑基丹,你有吗?”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上品筑基丹,十五万功勋一枚,整个紫岳城分观只有三个人买得起。
晏清芷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那个。
清风堂的议事厅里,几个练气八九层的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议事。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清芷身上。
“师姐这一筑基,秋水堂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一个中年人模样的修士叹了口气:
“咱们清风堂什么时候也能出个筑基修士就好了。”
“下辈子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冷哼一声:
“清风堂最厉害的就是赵师兄,练气九层,但连筑基丹都买不起,拿什么筑基?靠那张脸吗?”
“你少说两句。”
坐在主位上的清风堂大师兄皱了皱眉,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秋水堂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晏清芷筑基,对紫岳城分观来说是好事。多一个筑基修士,分观的实力就强一分,咱们这些当弟子的,走出去也更有底气。”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筑基丹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瞒不过在场的有心人。
庆明的洞府中,气氛截然不同。
庆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只玉瓶,里面装的正是他从天鼎长老手中兑换的那枚中品筑基丹。
他盯着那只玉瓶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
“师兄,秋水堂那边传来消息,清芷已经进密室了。”
吴德站在下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庆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那只玉瓶上。
吴德犹豫了一下,又道:
“师兄,晏清芷用的是上品筑基丹,品质比您这枚高出一截。您说,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庆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吓得吴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庆明盯着吴德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
“她筑基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与我何干?我庆明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不是靠别人。”
他站起身来,在洞府中踱了两步,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我比她还早入门三年,练气九层的积累不比她差。她能用上品筑基丹,我只能用中品,这不是我比不过她,是天时地利不在我这边。”
吴德低着头,不敢接话。
心想,要不是我拉着你去洞府遗迹中走一遭,给你弄了一些“好”东西。
你想筑基,下辈子吧.......
庆明走到洞府门口,望着秋水堂的方向,目光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卡在练气九层这么多年,眼看寿元一天天流逝,筑基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如今终于有了一枚筑基丹,虽然是中品,但总比没有强。
“清芷能成,我也能成。”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另一个买到了筑基丹的内门弟子,妄,则要沉稳得多。
沈妄是玄月观五诀之一“寒天霜月诀”的修炼者,与清芷的秋水明月决同出一脉,但走的是至阴至寒的路子。
他在紫岳城分观的内门弟子中名声不显,但修为扎实,根基深厚,是那种不声不响但实力不容小觑的人物。
听到晏清芷闭关筑基的消息时,沈妄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修炼。
他只是微微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祝她成功”,便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他的徒弟在一旁看得不解,小声问道:
“师父,师姐筑基,您就不担心吗?万一她失败了......”
“她不会失败。”
沈妄睁开眼,语气平淡但笃定:
“晏清芷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她敢闭关,就说明她至少有九成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
“她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对为师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根基打牢。别人的路,终究是别人的。”
徒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除此之外,那些没有兑换到筑基丹的内门弟子,反应就复杂得多了。
有人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桌子大骂宗门不公,说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连一枚中品筑基丹都兑换不到,而那些年轻后辈却能靠着师父的关系拿到上品。
有人干脆离开了紫岳城分观,说是去外面碰碰运气,找一找有没有别的机缘。
还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更加拼命地修炼,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在修炼中。
但更多的人,是在等一个结果。
等着看清芷到底能不能筑基成功。
秋水堂的山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有秋水堂本堂的弟子,还有其他堂口派来打探消息的人,见证这个重要时刻的。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山门外,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时不时抬头望向秋水堂后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和忐忑。
陆羽盘膝坐在密室外的青石上,灵识笼罩着整座山峰。
他能感知到山门外那些人的存在,也能感知到他们情绪的变化。
有人真心实意地祝愿要清芷成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暗地里盼着清芷失败。
但他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密室中那道沉稳的气息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中,晏清芷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面前放着那只装着上品筑基丹的玉瓶。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闭目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将体内的法力运转到最顺畅的状态,将心神收敛到最澄澈的境界。
寒玉床的寒气从身下传来,与她秋水明月的至阴法力融为一体,让她的心境如同深秋的潭水,波澜不惊。
二阶灵脉的灵气从石台下方涌出,顺着聚灵阵的纹路汇聚到寒玉床周围,在密室中形成一层淡淡的灵雾。
晏清芷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她的脑海中,将筑基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筑基三关,法力关、肉身关、精神关,每一关的要点和注意事项。
天鼎长老在炼制筑基丹时提过。
她师父也反复叮嘱过。
她自己更是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
法力关,关键在于将丹田中的气态法力压缩凝聚成液态真元。
这一步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持,法力越浑厚、越精纯,压缩就越容易。
她的秋水明月修炼多年,法力品质极高,浑厚程度在同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一步应该不难。
肉身关,关键在于以真元淬炼肉身,将凡胎肉体转化为筑基之体。
她常年修炼,肉身本就打磨得不错,加上玄冥真水咒圆满之后,玄冥重水对肉身的淬炼效果远超普通炼体功法,这一步她也有把握。
精神关,关键在于灵识的蜕变和多门圆满法术道文的融合。
这是筑基三关中最难的一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精神关不过,前两关再圆满也是白搭。
她的灵识强度在修炼玄冥真水咒的过程中又有精进,笼罩范围已经达到了方十二余里,远超筑基所需的标准。
而那几门圆满水行法术的道文,也在她灵魂深处的水行本源道文周围缓缓旋转,为精神关的突破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足够了。”
晏清芷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玉瓶上。
她伸手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倒出那枚乳白色的上品筑基丹。
丹丸托在掌心,温润如玉,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密室明珠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散发出一股清幽而深沉的药香。
她将丹药送入口中,轻轻咽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在胃中化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晏清芷闭上眼,灵识沉入丹田,开始引导那股暴增的法力。
筑基丹的药力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
一股股精纯的灵力从丹药中释放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不敢怠慢,全力运转秋水明月诀,将那些灵力一一炼化,融入丹田。
密室中,银白色的光芒从晏清芷体内绽放,越来越亮,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法力关,开始。
丹田中,原本气态的秋水明月决法力在筑基丹药力的推动下开始收缩。
那股来自丹药的精纯灵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向丹田中心挤压,将稀薄的法力不断压缩、凝聚。
晏清芷的灵识紧紧锁定着丹田中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
法力压缩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秋水明月诀的法力本就精纯,杂质极少,压缩起来阻力不大。
加上筑基丹药力的辅助,那股挤压的力量既强大又温和,恰到好处地推动着法力的质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丹田中的法力在压缩中越来越浓稠,从稀薄如雾变成浓稠如浆,又从浓稠如浆变得粘稠如蜜。
颜色也从原本的银白色变成了更加深邃的银蓝色,像是将月光融入深潭之中,清冷中透着厚重。
晏清芷感觉到,丹田中那些原本分散的法力正在向中心汇聚,像是百川归海。
它们旋转、收缩、凝聚,最终在丹田的最核心处,凝聚成了一滴液体。
一滴蔚蓝色的真元。
它只有绿豆大小,悬浮在丹田中央,通体蔚蓝,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与之前气态的法力相比,这一滴液态真元蕴含的法力浓度至少是之前的千百倍。
真元已凝。
周遭的天地灵气几乎不受控制地朝她的体内涌来,像是内外形成了某种压强。
二阶灵脉中的天地灵气喷涌而出,被晏清芷吸收。
丹田之中,第二滴真元开始凝聚。
法力关,过了。
晏清芷心中微微一松,但很快又将心神收敛回来。
法力关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肉身关和精神关,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丹田中那滴蔚蓝色的真元在筑基丹药力的推动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精纯的法力从真元中释放出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筑基丹的药力在引导真元反哺肉身,为肉身关的突破做准备。
晏清芷的灵识跟随着那些灵力的流向,感知着身体每一处变化。
灵力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的细微裂纹被温润的灵力包裹,缓缓愈合。
那些裂纹是常年修炼和战斗留下的暗伤,平时感觉不到,但在灵力的滋养下,它们的存在变得清晰可感,又被一一修复。
五脏六腑被精纯的灵力滋养,变得更加坚韧,跳动得更加有力。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面大鼓在敲击,将血液泵向全身。
肌肉、骨骼、筋膜,每一寸组织都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强韧。
陆羽教她的玄冥真水咒在修炼过程中本就有淬炼肉身的效果。
那些融入她经脉和肌肉中的玄冥重水在筑基丹的催化下彻底释放,与灵力一起改造着她的身体。
密室中,晏清芷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那不是法力外溢,而是肉身在天地灵气与真元的淬炼下自然散发出的灵光。
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蔚蓝,又从蔚蓝变成银白,与密室中弥漫的灵雾交相辉映。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密室中的聚灵阵纹涌入她的体内。
二阶灵脉的灵气本就浓郁,此刻在筑基丹的引动下,灵气的涌入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那些灵气进入她的经脉后,被丹田中的蔚蓝真元炼化吸收,再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肉身。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真元越强,炼化灵气的效率越高。
炼化的灵气越多,肉身的蜕变越快。
肉身越强,对灵气的容纳能力越大,真元就越容易壮大。
晏清芷沉浸在这种蜕变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向更高层次进化。
凡胎肉体,正在向筑基之体转变。
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表面隐隐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刀剑难伤。
她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韧性十足,寻常法器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她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实有力,爆发力和耐力都大幅提升。
她的五官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密室外风吹过石阶的声音,远处水潭中鱼儿跃出水面的水花声,甚至山门外那些修士低声交谈的话语,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肉身关,在天地灵气的洗礼中悄然而过。
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折,没有险象环生的意外,一切都在筑基丹药力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晏清芷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白皙如玉,指尖隐隐有银蓝色的灵光流转,与闭关前相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
那不是简单的“变强了”,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从凡人到筑基修士的真正蜕变。
但她没有时间细细品味这些变化。
因为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精神关,已经开始了。
精神关的突破,与其他两关截然不同。
法力关和肉身关,都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灵识感知到的变化。
法力的压缩、真元的凝聚、肉身的淬炼,每一步都有迹可循,都能用灵识清晰地感知到进程。
但精神关不一样。
它涉及的是灵识、心神,灵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是修士区别于凡人的根本所在。
清芷重新闭上眼睛,灵识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是意识的空间,是灵识的居所,是心神的归宿。
筑基之前,她的识海是一片银白色的光雾,灵识在其中游动,如同鱼在水中。
那些从圆满水行法术中凝聚的道文,就悬浮在识海中,围绕着那团模糊的水行本源道文缓缓旋转。
踏波御水咒的道文形如水波,甘露施雨咒的道文形如雨滴,水元护身盾的道文形如水膜,水牢术的道文形如囚笼。
四门圆满水行法术的道文,在识海中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它们围绕着那团模糊的水行本源道文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感悟从那团模糊的光团中涌出,融入晏清芷的灵识,让她的精神关底蕴加深一分。
而那门一阶中品的玄冥真水咒,在修炼到圆满之后,也凝聚出了一枚更加复杂的道文。这枚道文形如冰晶,六角形,每一面都流转着玄奥的纹路,散发着深蓝色的光芒。
它悬浮在识海的最深处,比那四门基础法术的道文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五枚圆满水行法术的道文,以水行本源道文为核心,在识海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阵法。它们彼此呼应,相互滋养,每运转一圈,水行本源道文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但还不够。
水行本源道文的轮廓已经清晰到几乎要显形,但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晏清芷知道,精神关的突破,就藏在这层“薄纱”后面。
只要揭开它,让水行本源道文彻底显形,她的精神关就算过了。
但怎么揭?
她尝试着将灵识向那团模糊的光团探去。
灵识触碰到光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识海中涌出,那些圆满法术的道文同时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呼应她的尝试。
光团的亮度微微增加了一分,但依然没有显形的迹象。
晏清芷没有气馁,继续以灵识温养那团光团,同时引导着五枚圆满法术的道文加快旋转的速度。
就在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筑基丹的药力忽然涌入识海。
那股药力不是简单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是筑基丹中那三十七味辅材凝聚而成的“神”之精华。
它们从天鼎长老的丹炉中炼制出来时,就承载着安定心神、疏通灵识、滋养灵魂的药性。
此刻,这些药性在晏清芷体内完全释放,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她的识海。
五枚圆满法术的道文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它们吸收了那股药性,像是得到了充足的养分,光芒大盛。
五种圆满级别法术凝聚的道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与筑基丹的药力融合,化作一般磅礴的力量,涌向那团模糊的水行本源道文。
水行本源道文剧烈震颤。
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纹路,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一个完整的“水”字。
那个字不是任何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的、关于“水”的本源感悟的具象化。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水至柔,能克刚;水至寒,能冻万物;水至深,能载舟船。
一切与水相关的道理,都在那枚古朴的道文中隐隐浮现。
五枚圆满法术的道文在这一刻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与“水”字道文融为一体,成为它的一部分。
五门法术的精义全部汇入“水”字道文中, 它在显形的同时,也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水”字道文悬浮在晏清芷的识海中央,通体蔚蓝,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它与丹田中那滴蔚蓝色的真元遥相呼应,一在识海,一在丹田,一主神,一主气,构成了筑基修士精气神三宝的核心。
晏清芷的灵识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原本她的灵识虽然强大,但总有一种“散漫”的感觉,像是用丝线编织的网,虽然能将大片区域笼罩其中,但网眼粗大,不够细腻。
现在不一样了,“水”字道文的显形让她的灵识有了一个核心,有了一个“根”。
灵识不再是散漫地铺展开来,而是以“水”字道文为源头,如水波般向外扩散,每一层波纹都比之前更加细腻、更加敏锐。
她能感知到密室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方向,能感知到寒玉床上每一道阵纹的灵力分布,甚至能感知到密室外的石阶上,有一只蚂蚁正在缓缓爬过。
精神关,过了。
三关已过,筑基功成。
晏清芷睁开眼,她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那是筑基修士独有的灵光,是精气神三宝圆满后自然散发出来的灵压。
这一层灵压在,练气层次的普通法术,若是落在晏清芷身上,还未生效,威力便要削减七八成。
这是筑基修士不同于练气修士,超脱于练气修士的根本原因。
随着筑基功成,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清芷闭关的密室上空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灵气旋涡。
这不是清芷在主动吸收灵气,而是天地法则对筑基成功的修士的馈赠。
天地洗礼。
筑基修士在突破的瞬间,会引动天地灵气倒灌,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将练气期的凡胎肉体彻底转化为筑基之体。
灵气旋涡越转越快,将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抽了过来。
二阶灵脉的灵气被引动,紫岳城分观上空的云层被搅碎,化作一片片灵雾,在日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密室中,灵气如同实质般涌入清芷体内。
她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坚韧,丹田中的蔚蓝真元在灵气的灌注下迅速壮大,在涨到指甲盖大小的时候,分裂成了两滴,三滴。
识海中的“水”字道文也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
晏清芷的身体在天地灵气的洗礼中发生了最后的蜕变。
皮肤下的灵光越来越盛,骨骼中的杂质被彻底排出,肌肉纤维被重新编织,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上下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但比闭关前更加清脆悦耳。
每一次关节的响动都带着一丝灵力的震颤,那是肉身与灵力完美融合的标志。
秋水堂后山上空,灵气旋涡的出现惊动了整个紫岳城分观。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山门外的弟子们纷纷抬头,望向秋水堂后山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
“那是......天地灵气倒灌?!”
“筑基成功了!晏师姐筑基成功了!”
“你们看那灵气旋涡,直径少说也有数十里,这得是多大的动静!”
“筑基修士的天地洗礼都是这个动静吗?我怎么听说一般的筑基修士突破时只有几里范围的灵气旋涡?”
“那是普通筑基修士!师姐打磨三关打磨了这么多年,积累比一般人深厚得多,灵气旋涡自然更大!”
山门外,秋水堂的弟子们欢呼雀跃,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刘云站在最前面,望着后山上空那朵巨大的灵气旋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师姐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抖。
清风堂的议事厅里,那几个练气八九层的外门弟子同时站起身来,望向秋水堂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真的成了......”
中年人模样的修士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羡慕。
“筑基啊,我修炼了五十多年,连筑基丹的影子都没见过。师妹修炼不到三十年,就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人比人,气死人。”
瘦高个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过师姐能成,也是她应得的。人家打磨三关的辛苦,咱们看不见,但不能说没有。”
坐在主位上的清风堂大师兄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秋水堂从此多了一位筑基修士,咱们分观的实力又强了一分。这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秋水堂后山上空的灵气旋涡,目光深远。
“传令下去,清风堂上下,准备贺礼,等师姐出关后登门道贺。”
玄火堂的修炼室里,那几个内门弟子也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的变化。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晏师妹成了。”
一个年长的内门弟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眼底的感慨藏不住:
“二十年前她刚入门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比我还先一步。”
“师兄何必妄自菲薄?”
另一人劝道:
“师妹能成,是她机缘好,天资高。咱们虽然慢一些,但只要不放弃,总有机会。”
“机会?”
年长的内门弟子苦笑一声:
“筑基丹一枚十五万功勋,我攒了三十年才攒了不到五万。等我能攒够功勋,寿元早就到头了。”
修炼室里陷入了沉默。
庆明的洞府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庆明站在洞府门口,望着秋水堂方向那朵灵气旋涡,脸色铁青。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她竟然成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吴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吴德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庆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拳头,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落寞,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吴德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庆明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晏清芷她......”
“不用说了。”
庆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她成她的,我成我的。我的筑基丹还在,我就还有机会。”
沈妄的洞府中,沈依然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但他的徒弟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在这一刻微微波动了一下。
“师父,师姐成了。”徒弟小声说道。
沈妄睁开眼,望向秋水堂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成了就好。”
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
“紫岳城分观多一位筑基修士,是好事。你下去准备一份贺礼,等晏师姐出关后送去。”
“是。”
徒弟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洞府中只剩下沈妄一个人。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深邃。
“秋水明月……………筑基………………”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坚定:
“寒天霜月诀的路,不会比秋水明月差。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
而那些没有兑换到筑基丹的内门弟子,反应更加复杂。
有羡慕嫉妒恨的,有将师姐引为目标,发愤图强的,还有收拾家当,准备出观一博的.......
但无论如何,要清芷筑基成功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秋水堂后山,灵气旋涡缓缓散去。
密室的门依然紧闭,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那扇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将不再是内门弟子晏清芷,而是筑基修士晏清芷。
陆羽盘膝坐在密室外的青石上,仰头望着天空中缓缓消散的灵气旋涡,嘴角微微翘起。
“师姐成了,往后我也是有筑基靠山的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周天星火诀。
密室中,晏清芷盘膝坐在寒玉床上,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筑基功成,晏清芷并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在密室中梳理自身情况,将筑基的成果巩固好。
“轰隆!”
陆羽在密室外守了三天三夜,忽然间身后密室的石门洞开,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密室中传来。
陆羽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被清芷摄入密室中。
“师弟,且入密室,待师姐好好与你分说筑基之密!”
密室的石门换换关闭,晏清芷师姐清冷的声音才传入陆羽的耳中。
密室中,再见师姐。
陆羽恍如瞧见天上仙子降临凡间,师姐之姿已经超凡脱俗,如谪仙降凡尘。
“还请师姐赐教………………”
陆羽心头火热,满是对筑基之密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