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他们带回来的禽兽,一共有六个。
整整六个。
伊森看着地上那几张昏死过去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这帮人倒好,专挑离自己最近,最信任他们的人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马师爷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种事,你们可以花点钱嘛!花点!去找几个专业的!”
“偷偷摸摸的!用不了多少钱!”
“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
——“就是一句话!恶心!”
伊森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圈子,直接把事情说了一遍。
医学院,下药,录像。
还有那几人的身份。
他没有添油加醋或者故意说得很惨。
没必要。
这件事本身已经够恶心了。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
约翰·克莱默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无关紧要的细节。
等伊森说完,电话那头才传来约翰低哑的声音。
“他们的身份,以及做过的事情。我需要完整资料。”
伊森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存储卡,和地上那六个昏死过去的人。
“会给你的。”
“受害者的信息呢?”
“能查到的,也会一起给你。”
有查理在,不管是这几个禽兽,还是那些女孩,只要留下过痕迹,多半都能挖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约翰说道:
“我会让人去接他们。”
伊森并不意外。
从他拨出这个电话开始,结果其实就已经定了。
约翰·克莱默可不会拒绝游戏参与者。
尤其是这种披着羊皮,靠身份,权力和迷药把人拖进深渊的禽兽。
伊森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过一段时间。
约翰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恐怖,过程变态,内容恶心。
虽然不健康,不合法,不推荐。
但情绪价值拉满。
等他把视频交给玛丽,让她亲眼看见那些人付出了代价。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玛丽出了这口气,心结一解,日子照样往前走,再过不久成为雷恩诊所的第二名医生。
就在伊森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约翰忽然开口。
“医生,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观看。”
伊森一顿。
“不用了。”
他拒绝得很干脆。
视频和现场,可是两回事。
这一点,伊森太清楚了。
隔着屏幕,他还能告诉自己那只是影像。
可站在现场,听见声音,闻到气味,看着一个人从挣扎到崩溃,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伊森不想去。
玛丽在旁边听见了。
她抬起头,声音还虚,却很清晰。
“我要去。’
伊森转头看她。
“你不用去。”
“我想去。”
“不,你不想。”
伊森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
“玛丽,这可不是看电影。”
“我知道。”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所以我才要去。”
伊森一时没说话。
他不想让玛丽见到约翰·克莱默。
一个竖锯,一个美国玛丽。
这俩人真要凑到一起,谁知道会擦出什么诡异的火花?
万一某些属性被点燃,两人惺惺相惜,互相交流,互相提供灵感……………
伊森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把事情推向了一个更麻烦的方向。
伊森最终还是没能劝住玛丽。
她的态度没有半点松动。
她要亲眼看见那些人的下场。
在确认拦不住之后,伊森只能答应。
但他会一起去。
不是为了看约翰的游戏现场直播,欣赏那些人的惨状。
他只是去盯着玛丽。
在答应之前,伊森也提前把话说清楚。
看完之后,那些人跟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彻底翻篇。
没有后续,没有联系,也没有第二次。
她不能再去找约翰,更不能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
玛丽点头答应下来。
她明白伊森的意思——他担心她走入极端。
伊森原本以为,这件事至少要等上一段时间。
十天半个月都不奇怪。
毕竟约翰·克莱默不是把人往地下室一关,随便丢几把刀就算完事。
他要设计游戏。
要准备机关。
场地、器械、监控、录音、逃生路线,甚至连每个人的位置和顺序,都可能要精心安排。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处决。
更像一场带着宗教仪式感的工程。
可伊森没想到,仅仅三天,约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游戏准备好了。
地点在皇后区边缘的一片旧工业区。
那地方已经很少有人过去。
白天还能看见几辆货车经过,也有流浪汉在附近晃荡。
到了晚上,整片街区就只剩下废弃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有风吹过破窗时发出的尖声。
约翰把时间定在傍晚。
伊森开车带玛丽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约翰·威克、娜塔莎和肯恩也来了。
不过他们只会待在外围,显然没打算进去。
车灯扫过湿漉漉的路面,两边是一排排旧仓库。
墙上的广告漆早就褪了色,铁丝网歪歪斜斜地垂着,远处偶尔传来地铁经过的轰鸣,像某种从地下传来的低吼。
玛丽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说话。
她比几天前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至少脸上不再像纸一样苍白。
可她的眼神太安静了,反倒让伊森有些不放心。
一个人太安静,有时候不是冷静。
而是已经把自己关进了某个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旧厂房外。
厂房大门半开着,似乎是特意为两人留的。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条狭窄通道透出昏黄的光。
伊森下车后,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先看向玛丽。
玛丽也推门下车。
她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伊森只能跟上。
通道里有一股旧铁、机油和潮湿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上残留着拖拽过的痕迹,墙角堆着废弃的管线和破碎木箱。
一座早该被拆掉,却偏偏还站着的旧厂房。
这地方太像约翰·克莱默会选择的场地了。
城市边缘。
没人关注,也很少有人经过。
两人走到尽头时,铁门后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门开了。
阿曼达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很明亮。
那不是热情或者欢迎。
更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又被点燃了。
她先看了伊森一眼,又看向玛丽。
视线停了半秒。
玛丽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
伊森却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阿曼达——竖锯的小迷妹。
说是脑残粉也不为过。
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的人,居然还不止一个。
被成功洗脑的还有警察、外科医生、法医………………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么一个理念扭曲到离谱的老头,居然还能收获一堆追随者。
阿曼达侧身让开。
“约翰在里面。”
伊森点了点头,带着玛丽走进去。
里面的房间不大,更像是厂房里临时隔出来的控制室。
墙上挂着几排老旧监视器,屏幕泛着冷白色的光。
一根根线缆从墙角延伸出去,像爬满地面的黑色血管。
桌上放着录音设备、几份文件,还有一个被擦得很干净的旧收音机。
约翰·克莱默坐在监视器前。
脸色红润,气息平稳,连坐姿都比以前挺拔了许多。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那不是杀人犯的疯狂。
更像一个已经把一切都看清楚,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伊森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看见伊森进来,约翰缓缓转过头。
“雷恩医生。”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奇异的温和。
“你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伊森点头示意,看向旁边的玛丽。
“我只是来陪她而已。”
约翰只是笑笑。
他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女士,你确定要观看?”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监视器前,站在伊森旁边。
约翰没有再问。
阿曼达关上门,站到另一侧。
控制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监视器的画面里,是一间废弃厂房,似乎就在隔壁。
顶灯忽明忽暗,墙皮大片脱落,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风从破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卷着铁锈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打转。
六个男人坐在六张金属椅上。
手腕、脚踝、胸口,全都被牢牢固定。
他们低着头,还没从昏迷里醒过来。
原本笔挺的西装,此刻已经皱成一团。领带歪了,袖口脏了,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
那层曾经让他们显得体面的皮囊,在冷冰冰的监控画面里,忽然变得滑稽又廉价。
最先醒来的,是埃德温·格兰特。
他是玛丽的导师,四十岁左右,著名教授。
哪怕被绑在椅子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他脸上依旧残留着那种习惯了站在讲台上俯视别人的冷静。
他动了动手腕。
动不了。
脚踝也一样。
胸口、手指、太阳穴、脖颈两侧,全都贴着冰冷的感应片。
格兰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监测设备。
心率,呼吸,肌肉反应,皮电反应。
他太熟悉这些东西了。
只不过以前,这些东西从来不会贴在他自己身上。
旁边陆续传来喘息声。
第二个醒来的,是麻醉科医生亚伦·布莱克。
他负责药物来源,也负责把那些不该出现在聚会里的镇静类药物,变成一笔笔看似合理的“损耗”。
刚睁开眼,他就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
脉搏夹。
胸前导联。
这位布莱克医生脸色一下变了。
“监护仪?”
没人回答。
第三个醒来的是外科主治维克多·凯恩。
医院里的红人,手术漂亮,履历光鲜,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打招呼。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
金属椅被他拽得咯吱作响,固定带却纹丝不动。
“操!”
凯恩抬头看见对面的格兰特,火气立刻找到了出口。
“格兰特,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个醒来的是住院医培训主管诺曼·霍夫曼。
他掌握实习评价、轮转安排和推荐资格。
一个学生能不能继续往下走,有时候只需要他在评语里多写一句——不适合高压临床环境。
他没有喊。
只是低头看着身上的感应片,额头一点点渗出冷汗。
第五个醒来的是医院行政高层哈罗德·米尔顿。
危机公关、保密协议、赔偿方案,以及所有“不适合出现在档案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工作范围。
他没亲自下药,也没亲自把人带进房间。
可正因为有他,这一切才能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
米尔顿愣了几秒,随即扯着嗓子喊: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是绑架!这是重罪!我要见律师!”
声音撞在空旷的厂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回音。
最后一个醒来的,是年轻医生兼助教托马斯·瑞德。
这群人里,他最年轻,也最急着往上爬。
平时他总是笑着陪那些实习医生聊天,装成照顾师妹的好师兄,然后再把人带去所谓“教授们都在”的聚会。
刚醒过来,他就吓得声音发颤。
“格兰特教授?"
“这是什么地方?您说句话啊!”
格兰特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六个人面前,各有一块屏幕。
屏幕上,几条曲线正在跳动。
心率、血氧、呼吸频率,还有一条起伏平稳的心电波形。
至少从监护仪上看,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每块屏幕左上角,都标着一个名字。
埃德温·格兰特。
亚伦·布莱克。
维克多·凯恩。
诺曼·霍夫曼。
哈罗德·米尔顿。
托马斯·瑞德。
每个名字下面,还有三条横线。
白线,黄线,红线。
白线安全,黄线警告,而不管在哪儿,红线一出现,准没什么好事。
布莱克忽然低头,仔细研究自己坐着的椅子。
厚重的金属椅背。
手腕固定环。
脚踝固定环。
椅子两侧延伸出来的电极,正贴在他们身体不同位置。
他瞳孔一缩。
“这是电椅。”
一句话落下,厂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六块屏幕上的心跳线,同时往上抬了一截。
下一秒,椅子扶手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嗡—
电流不强。
更像警告。
可那一下电流扫过身体时,所有人还是同时绷紧身体。
瑞德第一个慌了。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的心跳线猛地冲进黄区。
椅子里的电流随之增强。
瑞德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挺。
这一挺,心跳更快。
心跳越快,电流越强。
恶性循环几乎在第一秒就开始了。
布莱克立刻吼道:
“别喊!你越激动心跳越快!看起来电流是跟心率绑起来的。”
凯恩也骂了起来:
“闭嘴!你他妈想把自己电死吗!”
格兰特终于开口。
“所有人,冷静!控制呼吸!”
他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多年训斥学生留下的压迫感。
一阵混乱之后,众人终于暂时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墙角的黑白电视机缓缓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转向电视机。
屏幕上雪花点闪了几下。
白色木偶出现在画面中央。
红色眼睛一动不动,正对着他们。
“你们好,先生们。”
“我想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