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突破了?”
望着就地盘坐,当场入定的孙悟空,唐若峰顿时一呆。
待回过神来,他满脸复杂,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无奈。
作为这半年来与孙悟空相处最久的师兄,他自然乐得见到师弟突破,踏出这迟迟未能成功的一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步竟然应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在切磋比斗之中,忽然福至心灵,瓶颈松动。
“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挑这个时间点突破。”
“你倒是拖上一拖,让我反杀之后再突破啊!”
唐若峰小声嘀咕埋怨,似是有些憋屈,但他还是闪身至孙悟空身边,轻轻将那根银灰棍棒立在一旁,口嫌体正直地护起来。
他一边在旁看护,一边盯着孙悟空,心下暗暗推演。
没过多久,他便想明白了对方为何偏偏在此时忽有感悟。
《大品天仙诀》的金丹讲究无漏无缺,需以全副身心锻之,将包括三花五气在内的一切尽数收拢于一炉之中。
反复锤炼,层层煅烧,方可凝作一粒金丹。
而孙悟空施展的冒牌龟派气功,借鉴了银灰棍棒的高能聚集力场。
后者本就有凝聚全身能量,压缩于一处的功效,经由肉身施展开来,恰好与那无漏金丹的锻炼过程有所呼应。
二者虽然并非完全契合,但却也足够成为契机,令孙悟空生出灵感。
于是他果断抓住了那一丝灵感,当即收手降落,顺势盘坐,尝试凝炼金丹。
此时,孙悟空已然彻底沉入了内景之中,将自身安危交给了他信任的师兄。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的虚空。
四周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唯有一股温暖浑厚的力量自丹田处缓缓升起,如同地底涌现而出的温泉,循着经脉一点一点向全身扩散。
那是他过去半年来修炼的法力真元,吞服的灵药仙丹。
以及过往劈柴担水所打磨的筋骨,切磋比斗所锤炼的技艺。
一切的一切,尽在此刻融汇合一,渐渐由虚转实。
头顶三朵金花花隐约浮现,盘旋往复,越转越快,胸中五色之气也升腾而起,仿若烟霞般融汇交织,共同沉入丹田湖海之中。
祖师所传《大品天仙诀》,如活物一般在他灵台之中自行流转。
一字一句,皆化作光纹,引导着体内的一切,朝着最正确的方向运行。
不知过了多久,精气神三宝相互碰撞融合,五脏之气亦开始向内坍塌。
那感觉难以形容,像是将自己全身上下,一切可以称得上是本钱的东西,统统投进了一尊看不见的熔炉之中。
功法、肉身、法力、气脉、神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坍缩的漩涡之中被一层层碾碎、煅烧、重铸,又如万千碎片被同一块磁石吸引,争先恐后地朝着丹田中涌入。
内景化作天地,天地又化作了烘炉。
而那无形的烘炉之中,竟然跃出了一粒微光。
那光点好似自虚无中而生,却又带着隶属于孙悟空的气息烙印,如同婴儿在母胎之中汲取养分,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吸纳着一切。
于是,光点越发明亮,越发凝实,逐渐变得圆润饱满,浑然无暇。
直到某一刻,烘炉中的翻涌尽数平息,所有的一切皆已消散,只余下那一枚金灿灿、圆坨坨、无漏无缺的大品金丹!
丹成之时,三花五气尽皆消散。
曾经喧嚣奔涌的各种力量,如今尽数归于那粒小小的金珠之中。
沉静、内敛、圆满自足。
孙悟空蓦然睁开眼睛,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在旁护法的唐若峰精神一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自家猴师弟忽地解体,竟是轰然崩散成了万千灵气。
“什么?!”
唐若峰大惊失色,急忙唤道:“悟空!悟空?!”
眼见着四下沉寂,毫无回应,唐若峰咬了咬牙,张口便喊道:
“大哥,出事了,猴子他——”
“大哥?”
略带好奇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唐若峰微微一怔,旋即试探着问道:
“悟空?”
“嘿嘿,是俺!”
眼见着踪迹败露,孙悟空也不好意思继续藏下去,当即摇身一变,在唐若峰面前重新凝聚出了那道猴身。
而此时,唐若峰也缓过劲来了,当即满头黑线道:
“聚形散气?”
“嘿嘿,正是!”
孙悟空双手叉腰,满脸得意地说道:“俺老孙已锻成金丹,得了那无漏仙体,自此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聚则成形,散则成—————诶,师兄别打,别打!”
话音未落,他身散成气,复又在一丈外重新凝聚,轻易躲开了唐若峰的巴掌。
后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下次别这么吓我,我还真以为你走火入魔,在我面前突然爆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望着唐若峰嘿嘿直笑。
不过笑没两声,他回想起方才唐若峰的言行,忍不住好奇道:
“对了,师兄,你刚才唤的大哥是?”
“哦,这个啊!”
唐若峰心中汗颜,面上则神色不变,想着随便找个群员背锅。
但还没等他开口,一道悠悠的声音便已响起,传入二人耳中。
“是我~”
孙悟空连忙循声望去,但见那虚空之中走出一俊秀青年,笑吟吟道:
“我与悟峰师弟有亲,按照俗家辈分,正是同辈年龄最大的长兄!”
“原来如此!”
孙悟空恍然大悟,随即笑嘻嘻道:“真没想到,两位师兄竟是血亲。”
“不过,悟峰师兄见俺出事,竟第一时间呼唤悟凡师兄,莫非过往切磋比斗,师兄一直在暗处旁观?”
他满脸好奇地望着悟凡师兄,或者说遮天世界的叶凡。
后者闻言嘴角一扯,忍不住瞪了唐若峰一眼,随即无奈点头道:“不错,师尊有令,要我看着你们点,以免打出真火,伤了师兄弟间的和气。”
师尊有令?
孙悟空吓了一跳,也不再思虑什么疑点,连忙解释道:
“怎么可能打出真火,师父他老人家实在多虑………………”
“多不多虑且先放在一边。”
叶凡上下打量着他,似笑非笑道:“比起这个,为兄对你的无漏仙体更感兴趣,不知比起我这圣体金身,究竟孰优孰劣?”
哦?
孙悟空心中一动,当即目运金光,看了叶凡一眼,随即连连摆手道:
“比不得,比不得!”
“俺老孙只是初得仙体,远不如师兄法力深厚,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唐若峰一眼,旋即叹气道:“莫说是悟凡师兄,便是悟峰师兄,此前也是让着我呐!”
“哦?”
唐若峰神色微动,惊讶道:“你能看出我的底细了?”
孙悟空点点头道:“师兄修法身,内景可演化天地,自成洞天,但与我切磋,却只动用肉身之力,自然是在让着师弟。”
“至于悟凡师兄。”
他又望向叶凡,略显惊叹地说道:“金海无边,气血如日,单是看上一眼,便晃得俺这双招子刺痛......俺老孙不是对手,不是对手!”
"......"
叶凡与唐若峰面面相觑。
后者忍不住称赞道:“厉害啊!”
“只是初得仙体,便有如此瞳术神通,快快施展一下其他神通,让我等长长见识!”
孙悟空终得仙体,本就满心自得,如今见二位师兄对自己如此期待,当即乐呵呵地向他们展示起来。
“聚形散气,方才已经展示过了,我这仙体还有诸般避灾消难之能。”
“能隐身遁身,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入水不溺,入火不焚......”
说着,他迈开脚步,在二人面前走了个来回。
行过石壁时,如同穿过薄雾,不曾受到半点阻碍。
大日普照之下,亦无法映照出他的影子,仿佛这仙体并非是客观实物,而是与天地同流的一道清气。
“果然是入金石无碍,步日月无影!”
叶凡与唐若峰啧啧称奇,连声叫好。
孙悟空愈发得意,转身行至崖边一潭碧水之前,正要抬脚迈入水中,向二位师兄展示那入水不溺的仙体神通。
然而脚尖尚未触及水面,潭水却忽然无风自涌,轰然翻腾而起,凝作一只巨掌,五指一合,竟将他牢牢擒在掌中!
孙悟空顿时大惊,当即运转法力,试图化解那道水流的束缚。
然而水掌之上,却附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之力,恰如天罗地网,将他那一身本领尽数压制得服服帖帖。
如此诡异的现象,顿时令孙悟空反应过来,连忙欣喜高喊道:
“师父!俺成了!”
“为师岂会不知?”
林宇的声音自四方传来,不咸不淡,却带着一股让猴子脊背发凉的意味。
“尔在坪上又是穿石,又是遁影,闹出那般动静,难道还以为瞒得过我?”
孙悟空心下一慌,连忙收起喜色,急声道:“弟子初得仙体,一时得意忘形,实不该在师兄们面前卖弄手段。”
“望师父饶恕弟子,弟子知错,今后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林宇却忽然笑了一声,语气中的冷意骤然消融。
“好了,瞧把你这猴儿吓得!”
“为师不过见你尾巴翘上了天,略作敲打罢了。
“既已知错,便速速归洞,来见为师吧!”
言罢,潭水大手凌空一卷,裹挟着孙悟空穿过山林,飞向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