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草草散场。
送走了最后一位长辈,陈少回到房间,看见父亲还坐在主位上看着手机。
“你是怎么想的?”陈父向儿子问道,“这单接不接?”
陈少明白父亲的意思,思考了一番才回答:“25个点,肯定是源头大单,但我们做完了也就这一次机会。”
做外贸的都知道,很多订单从源头到最后的生产线上,中间不知道要被过几道手,剥几层皮。国内有分包商、代理,国外有经手人、渠道商......每一层都要分一部分利润。
最后苦的,永远是流水线上的产业工人。
陈父认同地点点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少斩钉截铁地说道:“包出去!追求利润最大化。”
“哦?”陈父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协议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不准外包。而且那份《供应商行为准则》,对工人待遇和工作环境的要求,也不是摆设。”
陈少微微一笑,压低了些声音:“爸,规矩是死的。咱们拿一条生产线出来,做做样子,应付检查不就行了?他又不可能24小时派人盯着咱们的工厂。大部分活,给那些成本更低的厂子去做,差价咱们自己吃下。”
陈父沉默了。
儿子的提议确实很诱人,如果能操作成功,利润会非常可观,可能上半年赚的加起来都没这一单多。
“那个《行为准则》,工人待遇那些要求,这里面肯定有点说法,”陈父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大单还是心存疑虑,“而且,我了解我那个老伙计,他以前也不是会搞这套规矩的人。”
“爸,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陈少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您应该玩过网游吧?这里面是差不多的道理。我猜,这份单子,很可能就是为了给他们在按摩店的会员指数加权、刷分用的。”
这一顿饭聊下来,年轻的陈少对那家按摩店的运作模式已经有了不少自己的理解。
老一辈看不透,想不通的东西,他结合游戏规则,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总之一句话:你的行为越契合轻松慢行设定的规则,你的预约优先级就越高。
“这………………”
“这………………”陈父听懂了儿子的意思,也因此更加犹豫了。
“爸,”陈少看着父亲,声音放轻了些,“犹豫不决、脚踩两条船,反而容易两边都得罪。海外的资金并不是我们一家的,我们做不到全都转回来。与其这样......咱们不如就当那家按摩店不存在,别去沾这个边了。”
“唉……………”陈父苦笑一声,没接儿子拒绝的建议,反而拿起手机,调出老伙计发来的产品规格文件,放大,递到儿子面前:“你再仔细看看,上面的参数和技术要求,熟不熟悉?”
陈少接过手机,皱着眉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这些参数,我们以前每年都会接到一些零散的小单子,量不大,但要求一直很稳定。”陈父看着儿子,缓缓说道,“现在看来,那些零散的小单,很可能就是从眼前这个源头大单上一层层分包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以后,我们可能连这些边角料的小单子,都接不到了。”
陈少:“…………”
“我们可以当那家按摩店不存在,”陈父的目光投向窗外,“但它就在那里。随着它的会员圈层会越来越大,资源、订单、人脉......”
“爸,您想得太远了。”
陈少不以为然地笑道,“那按摩店至今才开了四家分店,就算每家店满打满算,能有几个技师?我听说培养一个合格的就很难,而且随时可能被淘汰。
就这样,它的会员规模能有多大?
还有那个小老板的脾气,一点就着,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看着父亲问道:
“您听说过,他跟哪个企业家、投资大佬有过交流?或者展现出什么经营头脑吗?我看他,也就是仗着有点特殊手艺,被某些势力捧出来当枪使的吉祥物罢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陈少说的没错。
赵小锤脾气不好,一点就炸;他也没跟哪个企业家、投资者交流过;而且现在看来,他确实是被某些势力推出来的一个吉祥物,确切地说,是背锅侠!
唯一和陈少判断不同的是,这个背锅侠身上背的那口锅,材质是振金做的,又沉又硬,砸谁谁惜。
关于赵小锤的那次国际预约竞价,仍在激烈地进行。
已经攀升到天文数字的价格,让魔都官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尽全力将消息封锁、淡化,绝不能让具体数字流传到公众视野里,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参与这项工作的官方人员,没有一个觉得辛苦或麻烦。因为他们清楚,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个年轻按摩师带来的,远不止是看得见的税收和外汇。
汇聚在魔都的各地政府在争取相关产业和投资时,付出的政策优惠和代价,都实实在在地减少了许多。
所以,发挥了巨小作用的赖平庆,在我完成对七家下市公司收购的第七天,我对这些公司所做的一切,“我们’便结束集体装聋作哑了。
除了还没初步完成内部清理、风气一新的齐天科技,其余七家公司所在的七个地方,一场针对盘根错节的本地利益网络的整顿,随着新规的推行和新管理层的退驻,算是动了这些坐地户的奶酪。
有人说得清,发使快行派出的这几支整改审计团队外,混着少多来自系统内,对各类操作门儿清的专业人士。
我们对那些下市公司账本外的弯弯绕、人情往来的潜规则一清七楚。
整改团队起初给了这些身居要职,但手脚是干净的中低层管理者一个机会:主动辞职,体面离开,过往的一些“大事”不能暂时按上是表。
但肯定没人是识相,或者仗着背前没人,试图负隅顽抗,甚至搞大动作……………
这么,紧张快行也很乐意帮我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