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昌佑和朱时泰,两人的目光都看向对方。
沐昌佑立刻说道:“朱总参谋长回京,于公于私皆是好事。作战司主司责任重大,确需宿将担纲。”
朱时泰喜道:“沐主司愿意推荐舍弟,这份情成国府记下了。”
“时坤在云南多年,于安南、缅甸诸地情势了如指掌。如今朝廷关注南洋,他在作战司正可发挥所长。”
沐昌佑点头说道:
“朱总参谋长熟悉西南边情,对谋划南洋战略确有助益。我近日便拟举荐文书。”
朱时泰起身说道:“那便劳烦主司了。明日宴会,再当面致谢。”
沐昌祚说道:“成国公慢走。”
送走朱时泰,沐昌佑对兄长说道:
“朱家想让朱时坤回京,倒是个合适人选。”
沐昌祚说道:“朱时坤能力足够,举荐他于公无私皆宜。你既已答应,便尽快办理。”
沐昌佑说道:“我明白。此举也可示好成国公府,日后在朝中多一份照应。
沐昌祚说道:“分寸把握住即可。举荐重在公允,不必过于刻意。”
沐昌祚又说道:
“你从家族里挑选一些,能吃苦,有志于武将之途的去报考武监试试。”
昌佑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沐昌祚又很快说道:
“但是招生考录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帮忙,免得被人说你徇私,能考得上自然是好的,考不上也无妨。”
“家族中也有一些未婚的女子,你在武监任职若是发现不错的苗子,也可以试着说亲。
沐昌佑立刻点头说道:
“兄长放心,我明白了。
沐昌佑说道:
“如今武监与设立之初已大不相同了。”
“设立之初,武监为招揽生源,考核尚宽。”
“如今却是严进严出,录取要过体能、笔试、策论三关,入监后还有季度考、年终试,不合格者即行汰除。”
说到这里,沐昌佑顿了一下。
他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年自己本来应该入武监第一期的,却因为不愿意吃苦,运作去了别处。
后来兜兜转转,等自己觉醒之后,再返回武监读书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武监第一期毕业的光环。
武监第一期,这一期的毕业生被称之为黄金一代,几乎把持了新军的各个重要职位。
比如刚刚提到的朱时坤,以及在辽东剿匪的李如松。
别看朱时坤是接了自己的位置,但是朱时坤有单独领兵的经验,基层的资历已经刷足了,接下来只要在作战司主司的位置上过渡下,很快就能青云直上。
而沐昌佑想要突破现在的层级,还需要一个单独领兵作战的机会,放在这个时期可是竞争很激烈的。
如今勋贵们也看到了武监的好处,纷纷将子弟塞进武监。
可武监如今是严进严出,就算是塞进去了,很多勋贵子弟吃不了苦。
他们自幼养尊处优,入武监后要晨起操练、徒步负重、野外宿营,不少人撑不过三月便主动退学。
即便勉强留下,课业上也多跟不上,尤其算学、地理、策论等科,常因不合格而留级或劝退。
而寒门子弟深知机会难得,入监后格外刻苦。
他们能忍受粗衣陋食,训练再苦也不叫累,课业上更是夜以继日钻研。
如今武监每届优秀毕业生中,寒门子弟已占七成以上。
这些人结业后多愿赴边镇任职,晋升也快。
沐家的情况算是好一些的,以往镇守云南的时候,沐家子弟都是要习武的。
实在不行也只能按照兄长的办法,将那些优秀的寒门子弟招为黔国公府的女婿了。
次日,黔国公府大宴宾客。
辰时刚过,宾客车马便陆续抵达府前大街。
黔国公府正门大开,管事仆役分立两侧迎候。
定国公徐文壁的马车最先抵达。
徐文壁下车,沐昌祚已率弟昌佑在门前相迎。
徐文壁拱手道:“沐国公设宴,本公叨扰了。”
论辈份,徐文壁要比两兄弟长一辈,而且徐文壁是如今勋臣之首,他第一个前来,就是给两人撑场子的。
沐昌祚还礼道:“定国公驾临,蓬荜生辉。”
徐文壁看向昌佑说道:
“沐主司高升武监教学长,可喜可贺。”
沐昌佑躬身道:“全赖朝廷恩典,阁部提携,日后也请监副多多赐教。”
徐文壁打哈哈说道:
“沐教学长说笑了,我这个监副都是挂名的,哈哈哈。”
说话间,成国公朱时泰的马车也到了。
朱时泰下车,与沐家兄弟见礼。
朱时泰说道:“昨日相托之事,有劳沐主司费心。”
沐昌佑答道:“举荐贤能,分内之事,成国公不必挂怀。”
随后,武清侯世子李文全、镇蓟侯李成梁、贤郡王尚义等人陆续抵达。
顺义王黄台吉与满剌加国主郑怀远亦乘车而来。
黄台吉和郑怀远和尚义仍有芥蒂,等尚义入府之后,两人这才下车。
沐昌祚知道三贤王之间的嫌隙,也尽量将他们错开。
他对黄台吉说道:“顺义王远来,请上座。”
黄台吉欠身道:“沐国公客气,小王今日是客。”
郑怀远则笑道:“本王在京师日久,这般热闹的宴会倒是少见。”
至巳时三刻,宾客已到齐。
黔国公府正厅及两侧偏厅皆摆开席面,主厅设三桌,招待国公,侯爵及郡王等贵客;偏厅十余桌,安置其余勋贵及家眷。
宴会开始前,沐昌祚举杯起身。
沐昌祚说道:“今日诸位赏光,沐某深感荣幸。黔国公府迁回京师,得蒙圣恩,沐某与舍弟昌佑,在此敬诸位一杯。”
众宾客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沐昌祚示意仆役端上果盘。
沐昌祚说道:“此乃府上庄园自种之果,昨日进献宫中,承蒙陛下赐名‘平安果”。今日特请诸位品尝。
果盘呈上,每桌一盘。苹果色泽红润,个头均匀。
徐文壁取一枚细看。
徐文壁说道:“果形端正,色泽也好。”
朱时泰尝了一口。
朱时泰说道:“汁多味甜,确是佳品。”
黄台吉问道:“此果可耐储运?”
沐昌祚答道:“顺义王问得好。此果窖藏可存至来年开春,若以棉纸包裹,装箱运输,千里之外亦能保鲜。”
郑怀远感兴趣道:“若用海漕运输,可能保持鲜度?”
沐昌祚说道:“国主若有兴趣,沐某可遣人试运一批。海船底舱阴凉,加以妥善包装,抵达海外应无大碍。”
李文全插言道:“武清侯府在河西亦有果园,所产瓜果亦佳,是家父从西域选育的瓜果品种。改日可请国公品鉴。”
沐昌祚说道:“世子美意,沐某心领。各家庄园各有所长,正当互相借鉴。”
李成梁说道:“辽东可吃不上这么新鲜的水果。”
沐昌祚说道:“镇蓟侯过谦。辽东地大物博,日后必定是我大明的粮仓,如今京师流行的药材,不少都是辽东所产。”
李成梁嘿嘿笑着,这些辽东商会背后他都有股份,也就是靠着这些收入,李成梁入京之后才能如此逍遥,真正带着兄弟们享了福。
贤郡王尚义放下果核。
尚义说道:“琉球气候湿热,水果品类虽多,却无此等温带佳果。沐国公若有余量,本王愿采购一批,也想要在京郊果园种植。”
沐昌祚说道:
“贤郡王开口,沐某自当尽力。今年产量有限,已定下宫中份额。待明年果园扩种,必为王爷留足分量。”
徐文壁问道:“此果种植,可需特殊技艺?”
沐昌祚答道:“定国公问及此,某便多说几句。此果树苗选自陕西,经多年选育,方适应京师水土。种植需注意剪枝、疏果、防虫,灌溉施肥亦有讲究。”
朱时泰说道:“沐国公于农事如此精通,实令朱某佩服。”
沐昌祚说道:“成国公谬赞。沐某镇守云南时,便常劝农桑。农事乃国本,勋贵子弟亦当知晓稼穑之艰。”
席间话题渐从苹果转向各家产业。
李文全说道:“武清侯府在河西治虫,今年蝗灾已得控制。家父上奏,建议推广治蝗之法至各省。”
沐昌祚说道:“武清侯心系民生,实乃勋贵楷模。”
徐文壁说道:“本公近年主持典礼,所用仪仗,器物,多采买自京师工匠。一来保证品质,二来也是扶持本地匠户。
沐昌祚点头道:“定国公此举,与某所想不谋而合。勋贵花费,当使银子在本地流转,惠及市井。”
李成梁说道:“辽东军镇近年亦鼓励殖,军户闲时种田,战时应召。如此兵农结合,可减朝廷粮饷压力。”
黄台吉听众人谈论,此时开口道:“草原各部如今亦重视农耕。土默特部在河套开垦水田,种植稻谷,收成尚可。”
郑怀远说道:“满剌加地处热带,终年可种水稻,一年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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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向郑怀远,京郊土地毕竟是有限的,朝廷鼓励藩王勋贵出海,在场的一部分家主也有意向,满剌加是南洋枢纽,已经有人盘算着宴席后去询问具体情况了。
宴会进行至午时,正菜陆续上席。所有菜肴皆由京师三大酒楼承办,食材多为本地所产。
徐文壁尝了一口炙羊肉。
徐文壁说道:“这羊肉鲜嫩,应是京郊牧场饲养。”
沐昌祚答道:“定国公识货。此羊选自西山牧场,以苜蓿喂养,肉质确实不同,这是群牧监的养羊之法。”
黄台吉对于饲养之法最感兴趣,他问道:
“请问这是什么养羊法?”
沐昌祚说道:
“西山牧场的羊,都是养在羊圈中的,每天会在牧场活动一阵子,这样的羊肉质才肥美。”
“可是牧草?”
沐昌祚说道:
“牧草都是牧场专门栽种的,还要撒上豆粉和骨粉来增肥。”
听到这里,黄台吉满是艳羡。
要知道北方游牧民族不是天生喜欢游牧,而是没办法。
大明已经开始种植专门的牧草了,畜牧业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这羊肉脂肪更多,肉质更加肥美。
黄台吉说道:
“这等养羊之法,可用在草原?”
沐昌祚笑道:
“当然可以,若是顺义王感兴趣,我可以誊抄一份给你。”
“多谢黔国公!”
其实黄台吉并不知道,这一套方法不是简单的种植牧草,而是一套科学的种植牧草方法,其中涉及到防治虫害和化肥的使用,草原就算拿着方案,也没有条件这么做。
只有现代农业才能支撑现代养殖业。
很快,话题又到了武监上。
李成梁说道:“镇蓟侯府亦有子弟在武监就读。听闻沐教学长将改革课程,增设政事、财政等科?”
沐昌佑答道:“确有此事。此乃内阁议定,旨在培养文武兼通之将才。”
徐文壁说道:“武监改革,事关军方未来。沐教学长重任在肩。”
沐昌佑说道:“沐某定当尽力,不负朝廷所托。”
黄台吉听着众人谈论,此时插言道:“草原各部头领子弟,可否入武监就读?”
沐昌佑看向黄台吉。
沐昌佑答道:“武监招收生员,不限出身,唯才是举。顺义王若有推荐人选,可通过鸿胪寺提交申请,经考核合格便可入学。”
“只不过需要考察汉语,若是汉语不合格,那也没办法录取了。”
黄台吉连连点头道:“本王明白了,本王这就让族中子弟好好学习汉语!”
郑怀远问道:“南洋子弟呢?”
沐昌佑说道:“也是同理。”
郑怀远笑道:“严师出高徒,本王明白。”
宴会持续至申时。
散席前,沐昌祚命仆役给每位宾客准备礼盒,内装平安果六枚,及云南特产普洱茶饼一提。
徐文壁接过礼盒。
徐文壁说道:“沐国公客气,本公却之不恭了。”
朱时泰说道:“今日盛宴,宾主尽欢。成国公府下月亦将设宴,届时请国公赏光。’
沐昌祚说道:“一定赴约。”
宾客陆续告辞。
马车驶离黔国公府,前往京师各处。
有关这次黔国公府宴会的排场,在勋贵圈子传开,一时之间,大家都想着找理由办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