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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皇家实学会之张公爷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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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一次三推九卿,很快在朝堂上引起了波澜。

前两个人选还好。

沈一贯出使草原,稳定了草原人心,黄台吉汗接受了他的建议,确立了忽里台大会制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沈一贯的功劳,升迁也是自然的事情。

大理寺少卿狄许在山西查案,累计遭遇了刺杀兵变合计三次,打掉了盘踞在山西的晋商势力,升任刑部侍郎也是正常的酬功。

可这个王三是怎么回事?

一个养象所的世袭锦衣卫,就这样完成了跨越?

严格来说,太仆寺卿才算是小九卿,太仆寺少卿还不算是九卿重臣。

可这也是朝廷珍贵的高级职位,给一个世袭锦衣卫出身的养马人?

若这三人不是苏泽举荐的,怕是早就被朝野非议给淹了。

可王三是苏泽举荐的,朝堂上诡异的沉默了。

科道保持沉默,王三的履历没有问题,担任秀荣群牧使和河西群牧监的时候,所辖养马场的良马出栏都大幅增长。

言官们又查了王三这些年来给朝廷所写的公文,几乎都是和马政相关的内容,王三有关马政的一些改革也被翻出来,言官们看到这些就更闭嘴了。

王三确实是养马高手,他负责的河西马政这些年来获得了巨大的发展,英国公张溶也多次写信给朝廷,表彰王三的能力。

言官们想起苏泽可查的战绩,也放弃了立刻攻击这份名单,等到王三调回京师,若是他真的胜任太仆寺少卿也就罢了,若是不能胜任再一并算账好了。

就这样,吏部这三份廷推名单,都在内阁票拟通过,小皇帝也迅速御准通过。

河西,敦煌城。

如今在整个敦煌城,百姓最敬重的不是地方父母官,也不是西域的将军们,而是英国公张溶。

这位张公爷,放弃了京师的富贵生活,来到河西帮助大家种棉花。

大明占领河西之后,回迁河西的移民,提起张溶这位英国公,都如同谈起了再生父母。

若不是张溶在河西推广农业技术,兴建水利设施,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敦煌周围,围绕着坎儿井,是大片的棉田。

经过张溶改良过的棉花品种,比以前的棉种出棉更多,更加抗旱,已经成了河西地区主要的经济作物。

每年大量商人来到河西,收购优质的棉花,运输到内地的棉纺工厂中,制作出精良的棉布。

最高档的长绒棉布,甚至被当做和丝绸一样高档的奢侈品,得到了欧陆诸国和奥斯曼帝国上层的追捧。

不过这位在河西德高望重的张公爷,同样也有烦恼。

武清伯李伟,升格为武清侯李伟后,这位皇家实学会的会长,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他有关豌豆实验的论文发表,迅速获得了海内一致的好评。

即使是完全看不懂文章的读书人,也不吝啬于对李伟的夸奖。

一个从不欺压百姓,不贪财好色,不纵容家人欺行霸市的外戚,在大明可是相当的稀罕!

这位武清侯还能为大明的实学实业添砖加瓦,读书人们都要将他树立为大明外戚典范了!

不管能不能看懂,京师各大报纸,对于李伟的学术成就都是一阵猛夸。

这让身为死对头的英国公张溶十分不满。

徐思诚走进书房时,张溶正翻看新一期《格物》。

李伟那篇关于豌豆杂交三比一规律的论文占了整整五页,署名硕大,编按里极尽吹捧。

“国公。”徐思诚躬身。

张溶没抬眼:“又是退稿?”

“是。”徐思诚从袖中抽出两封信,“一篇关于河西棉铃虫季节性迁移规律的观察,一篇关于沙地苜蓿根瘤菌的筛选。理由仍是‘创新性不足。”

张溶冷笑一声,将《格物》扔到案上。

“李伟这老匹夫,连庄稼都种不明白,还真当自己是农学大家了!?”

徐思诚沉默片刻说道:

“国公,学生近日反复读了李会长的文章,有些疑惑。

张溶连忙直起腰,难道是李伟的文章有问题?

他连忙问道:“是这老匹夫在文章造假了!?”

徐思诚连忙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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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学生也按照实验步骤,重新进行了实验,数据吻合。

张溶失望地说道:“既验证无误,还有何疑?”

徐思诚抬起头说道:“疑在性别!”

“若一切性状皆由因子操控,雌雄之别亦当如是。那么,决定性别的因子是显性,还是隐性?”

书房里静了静。

徐思诚继续道:“若为显性,则携带显性因子者恒为同一性别。然天下生物,雌雄数目大抵相当,近于一比一。显性何以得此均衡?”

“若为隐性,则更谬。隐性须双因子皆备方显性状。如此,隐性性别之个体将远少于显性,又何来雌雄各半?”

他稍顿:“此为一难。其二,若雌雄由因子决定,则父母本各传一因子予子代。假设雄因子为显,雌因子为隐,则父传雄,母传雌,子代当全数为雄,因显性盖过隐性。然则雌性何来?”

“反之若雌为显,雄为隐,子代又当全数为雌。此皆与实情相悖。”

张溶很快理解了徐思诚的意思!

这确实是李伟实验结论中的一个重大漏洞!

他激动起来:

“也就是说,李伟这个老匹夫错了!?”

徐思诚当然不敢说李伟错了,如今在实学领域也只有寥寥数人能这么说,他徐思诚可没这个资格。

徐思诚说道:

“学生以为,‘显隐因子’说,或不能解性别之事。”

徐思诚声音发干,继续说道:“而性别乃生物根本大性。若此根本之性都无法用其说圆通,此说之根基恐有缺漏。”

张溶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李伟这老匹夫,不是总说咱们的文章创新性不足吗!?你速速写成文章,让李伟看看什么叫做创新性!”

徐思诚低头说:“国公,仅仅是这样的文章,无法动摇会长的文章。”

张溶又失落了起来,是啊,仅仅是这种思维上的推理,怎么可能推翻李伟严谨的实验?

但是徐思诚很快说道:

“学生愿设计实验,一探究竟。”

“怎么探?”

徐思诚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桌上摊开。上面画着些飞虫图样,旁注“果蝇”二字。

“此虫名果蝇,喜聚于腐烂瓜果之上。这是一种常见的昆虫,繁殖极速,十日便可繁衍一代。”

他指着图样:“其雌雄易辨,雄虫腹部末端色深而圆,雌虫色浅而尖。更妙者,此虫有突变性状,学生看过宸学士的物种图册,他曾经在南洋见过白色复眼、残翅、短刚毛之异种。”

张溶眯起眼:“你要用这虫子做遗传实验?”

徐思诚说道:

“正是!”

“豌豆一岁一熟,果蝇十日一代。若用果蝇,一年可得数十代数据,远快于豌豆。且其性状多样,除雌雄外,尚有眼色,翅形、毛长可察。’

“学生构想,先捕野生果蝇,筛选纯系。再设计杂交,观察眼色,翅形等性状遗传是否符合三比一之律。若符合,则学说于此虫亦成立。”

“然后,专攻性别。”他指尖点在图样雌雄区别处,“设计雄蝇与雌蝇杂交,记录子代性别比例。再以子代互交,记录孙代比例。如此累积数据,或可窥见性别遗传规律。”

他抬起头:“若最终数据表明,雌雄比例恒近一比一,且与‘显隐’之说相悖,则说明李会长的学说,至少于性别一事上不完备,需修正或补充。”

张溶猛然站起来道:“要多少银元!?”

“学生估算,首年至少需两千银元。”

徐思诚递上一张单子:“此虫畏寒,只有河西只有夏季才会出现,如果要全年做实验,需要建造专门的温房。”

“这个技术上不难,京师已经有专门的温室,可以种植反季节的蔬菜。”

“唯一的难处,是要将玻璃运输到河西。”

这位国公大手一挥说道:

“玻璃怎么运输到河西,这个简单,直接在河西建一家玻璃厂就是了,多余的玻璃还可以卖去西域。

徐思诚一喜,温室是他设想的最难问题,没想到被英国公直接用“钞能力”解决了。

徐思诚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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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温室需要费用,此外还需要显微镜,此物在京师已经流行多年了,但是学生需要精度最高的那种。”

英国公大手一挥说道:“这个简单,本国公给学士们写信,求购京师最好的显微镜!”

器材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人才问题。

徐思诚说道:

“另还需要银元,用于雇几名细心子弟,专司饲养、记录。果蝇食糜简单,以熟烂瓜果米糊即可,但需每日更换,记录每笼产卵,孵化、羽化数目及性状。”

张溶看了具体的单子,两千银元对英国公府并不算多,只要能驳倒自己的老对头,这笔银元张溶愿意掏!

“给你三千,多雇人手,早日做出成果,本公另有重赏!”

听到英国公如此阔绰,徐思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忙说道:

“国公,此实验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会长的文章挑刺,若是实验成功,摸清了物种遗传的规律,对于农学来说可是大有裨益!”

张溶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战胜李伟,他也没意识到观察苍蝇后代,对于农学有什么用处。

看到英国公不信的样子,徐思诚解释说道:

“国公,若能摸清遗传规律,便可应用于牲畜育种。”

“譬如鸡鸭,若能找出影响生长速度的‘因子”,便可定向选育,培育出出栏更快的品种。”

“猪羊亦然,寻得与长膘相关的规律,便能养出肉量更丰的牲畜。’

“甚至战马,若能明晰决定耐力速度的遗传关窍,何愁不能育出千里良驹?”

徐思诚越说越是激动:“这非虚言!牲畜繁衍亦遵生物之理。一旦掌握其律,育种便不再是碰运气,而是按图索骥,可大大加快畜牧业的进展。河西、漠南,乃至天下畜牧养殖户,皆可受益。”

张溶听完,他本身也是农学大家,也看到了其中的价值。

是啊,牲畜和庄稼不同。

农作物育种可以广撒网,植物种子多,生长迅速,育种的时间还算是可控,就是用水磨功夫。

但是牲畜育种不同,牲畜的繁殖周期动辄几年,如果不能定向育种,一辈子也研究不出成果。

用果蝇来研究,真是天才的想法!

张溶说道:“思诚还记得群牧监王三?”

徐思诚点头说道:“学生和王监有私交,王监经常向学生询问养马的问题。”

张溶说道:

“思诚你怕是不知道,王三因为养马有功,被吏部廷推,擢升为太仆寺少卿。”

“太仆寺少卿!"

徐思诚震惊了!这可是仅次于九卿的重臣啊!

王三,一个世袭锦衣卫出身的养象卫?

张溶说道:

“王三原本只是养象所的锦衣卫,因善饲马匹,被苏泽举荐至秀荣马场。”

“他不拘成法,总结唐代故智,结合舍饲与野牧,使马匹越冬不掉腰,幼驹成活大增。”

“去岁调至河西,又推广苜蓿种植,改良草场。如今朝廷破格拔擢,位列卿贰。此人便是一心专务实务,终得朝廷重用。”

张溶转身看向徐思诚,开始画饼:

“你今日所言,格局远不止于学术之争。若真能究明遗传之律,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你只管放手去做,银钱、物料、人手,本国公一力承担。所需玻璃温房、精良显微镜,半月内必为你备齐。”

徐思诚心中激荡,躬身说道:“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张溶更走下座位说道:

“至于文章署名,你不必顾虑。若成果确系你所创,本国公绝不占名。

张溶也是豁出去了!

如果自己署名,还不足以羞辱李伟,如果由自己的门客研究出来,驳斥李伟的研究,那才是真正的羞辱!

张溶拍了拍徐思诚的肩膀说道:

“你若有成,我必亲自上书朝廷,保举入朝为官!”

“王三能以饲马之技跻身九卿,你徐思诚若能揭开遗传之秘,功绩岂在其下?”

徐思诚深吸一口气,重重揖下:“学生领命!必不负国公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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