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22.迷失的脚步
包厢门外。
男人峻冷的侧颜沿着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延展向上,近耳侧底位置悬停。
里面传来的假意奚落即便隔着听筒,仍旧听的齐思衍脑袋嗡嗡。
朱蕴秀的撒气,施压,杂糅着试探的示好一并出现在抑扬顿挫的语气里。
“小衍”,朱蕴秀语重心长地摆道理又套近乎,“回来到现在都没回家吃顿饭,你自己说说像话嘛。”
原本是打算回国当天就回去的。
只是遇到叶青莞,彻底打乱了他预定好的计划。
齐思衍黑漆漆的眼瞳里露出个针对自己的嘲讽的笑。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对自己不抱任何增添长进的希望。
在与叶青莞相关的事情上。
其他所有向来都变成第二顺位。
齐思衍找起的指勾着手机,淡淡的腔调下是屡试不爽的借口,“倒时差呢。
“倒时差也总有个清醒的时候吧”,朱蕴秀像是被他气笑了,“你又框我。
“我可是听阿衡说了啊”, 端庄的中年妇人添油加醋地调侃,“倒时差倒到酒吧里去了?”
“还跟一个女生一起?”
齐思衍:“......”
就是那一瞬,理不清的逃避心态作祟,齐思衍难得好说话了起来。
或许是不想让朱蕴秀多问,他没再打岔,言简意赅地应下:“过两天回去。”
尽管齐思衍这样退让,得了便宜的朱蕴秀依旧不知节制,反而给点阳光就灿烂。
能拿捏齐思衍的机会来之不易,越是这种时候,朱蕴秀就越想看看他这个儿子在乎的底线在哪里。
朱蕴秀不疾不徐地停住,半秒钟的工夫,她又有意无意地接着往下说:“还有,我可还听阿衡说,前几天有个去集团找你的姑娘。”
“怎么样,快跟妈说说,和酒吧里的是不是同一位?"
齐思衍额角微跳,勉强压下心头的躁,不甚满意地冷嗤一声:“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朱蕴秀小心思明晃晃的:“你哥哥他关心你嘛。”
"......
朱蕴秀声调轻柔地连哄带劝,“所以你还没说呢,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啊?”
在朱蕴秀的逻辑观念里,大概同一个姑娘在他身边出现的频次越高,证明他们的关系越稳定。
齐思衍懒散地倚着墙,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游离,随口说:“合着在您心里,我一天换八百个?”
明显不想细说的语气,但细枝末节中答案还是彰显无疑,朱蕴秀才像是开心了。
如同望子成龙的家长,想让还没掌握走路要领的婴幼儿直接晋升到跑的层级。
她问出这话时甚至没有一次不合时宜的迟疑,猝然的邀请砸向齐思这个中间人。
“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来家里坐坐?”
骤然一静。
几秒钟后,齐思衍懒耷下眼,松开的口里吞着难以言喻的落寞:“还不是那关系。”
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或许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朱蕴秀语气中的轻快衔的自然:“没关系。”
“你那脾气收着点,好好对人家。”
大概是看在素未谋面的齐思衍心上人的面子上,朱蕴秀忽然变得格外好说话。
“你也得多抽时间陪陪人家女孩子。”
最后,两相权衡之下。
太后大人不走心地放弃了和小儿子团聚的机会,一言拍板发号施令:“先不回来也行。”
齐思衍:“?”
再抽身返回包厢。
方才的话题在漫长的通话中宣告终结,谈论的内容又换了一轮。
这次不是围绕齐思衍展开的,而是在家长里短的生活日常和沪市新鲜事中穿梭跳跃。
叶青莞两年民生节目经验积攒下来的拿手项,和谁都能谈上几句。
齐思衍瞥向火热对话中的几人。
总依稀不明缘由地觉着,他不在的短短几分钟里,这群人的关系,好像背着他更近了一些。
他曲着指骨,灼灼目光鬼使神差地顺着观察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如同想从中窥得蛛丝马迹。
只可惜,除了叶青莞的那几个和先前毫无差别可言。
墨色的眸子一寸寸挪向在场唯一的女生。
叶青莞安安静静地垂着眉眼,眼角微弯的浅笑勾勒的恰到好处,适时倾听并应和。
齐思衍转过视线的下一瞬,又似觉异样地重新叠上情绪几近毫无波澜的女生。
压低的眼帘蓦然一顿。
叶青莞的反常逃不过齐思衍的眼睛。
刚一墙之隔的躁意不听话地尾随到这里,齐思敛了下凌然的眉。
还是有某些超出他预料的事。
在他离场时,悄悄发生了。
二月里的天气乍暖还寒,入夜温度低,而馨香浮动的室内又是另一番温暖的景象。
叶青莞躺在披着融融月色的床上,耳朵里翻来覆去的声响不绝回荡在脑海。
回程车内。
齐思衍线形流畅的手在方向盘上,他目视前方,却没把车启动。
总像是刚一上车就要和她算账。
齐思衍懒懒地掀一下眼帘,轮廓深邃的眼窝里压不住敏锐的察觉能力。
“他们跟你聊了点什么”,深邃的嗓音转向叶青莞,不留余地挑破,“心神不宁一晚上了。"
话音落下后的背景音倏然沉寂,叶青莞内心回想的弦忽地顿住。
又心不在焉地想起方才,因齐思衍踏进后匆匆结束的聊天对话,漫长的沉默后,叶青莞终于肯出声。
“我们在说,你曾经去屏闻的那次联谊。”
叶青莞停顿片刻后直视当事人,幼稚的试探把戏根本瞒不过齐思衍,“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屏闻?”
齐思衍长睫一颤,继而又是玩味轻慢,“怎么?”
“逛逛人家学校而已,难不成还要什么理由。”
浓密的长睫投射下阴翳的痕迹,无声的迟疑里,叶青莞总觉得,她像是要触碰到什么呼之欲出的,齐思衍刻意隐瞒的事件。
几秒后,女孩子微颤的瞳孔中是固执的追根究底,“那为什么,你的朋友们会说,你对屏大有执念。”
“想看看和我们学校相爱相杀的高校,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呗。”
齐思衍?怠抬眸,喉结克制地滚了下,“不然你以为??”
“参观一下屏大而已,还能是因为你不成?”
大概是齐思衍说这句话时状态潜藏着某种平静的疏离,以至于叶青莞整晚的梦境都碎裂成了光怪陆离的沉沦。
梦里。
齐思衍当年落寞退让的姿态转而被无边的冷意取代。
他平静地轻眯起眼,张扬的气势不留余地地用最狠厉的话语将她席卷。
“赌鬼女儿而已,还真当我愿意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梦境中的少年面颊上是不同以往的摄人表情,毫不收敛的薄怒中尽显凉薄和凌厉。
不留情的话像钝刀子划过,“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一?惊醒,周遭场景重现。
还好是梦,但又真实到了可怖的境地。
经年摆脱的自暴自弃情绪重新将叶青莞裹挟,神经如同猛灌了十杯咖啡一般砰砰跳到令人心慌意乱。
偏偏神志又清醒到再也睡不着。
次日。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辐射,叶青莞的清醒时间已维持很久。
即便前夜分离后,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几个小时,齐思衍的车依旧准时等在叶青莞的楼下。
浑浑噩噩的时候见到别人都觉得神清气爽,甚至叶青莞在想,这个要倒时差的人反倒比她精神头足的多。
安静无声地顶着个粗重的黑眼圈,叶青莞的脸上是比前几日更甚的疲色,齐思衍无意瞥过。
沉哑的男声混着关心的话外音:“没休息好?”
大概是齐思衍此刻神态过分温柔,昼夜难平的心绪猝不及防地连接上了几个小时之前。
短暂的一刹那,却仿若永恒定格的,他眉目薄厉,暴怒之前的漆瞳。
叶青莞低垂的眉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晃,难过掩在昏昧的角落里,叶青莞别过脸望向窗外,口是心非,“没有。”
齐思衍眸子里蕴着懒散:“当我好骗?”
她终究没办法在齐思衍面前扯谎。
没再逃避。
叶青莞眉心轻皱,迟钝地回:“是我自己的问题。”
很干脆的不想说的态度,齐思衍懒看她的动作一停。
很快还是,不动声色地收了视线。
叶青莞仿佛跌入了一个今时和往日交织杂糅的巨大时空陷阱。
时间像是自动隔出了几道分离层,过去和现在的分界线被不明人士抹掉,属于齐思衍的小人形象产生了万千变化面。
一会儿是曾经,一会儿是眼前。
几年的沉淀让曾经少年脸上褪了几分稚涩的张扬,属于男人的硬朗随着时间愈发亲睐这张脸。
含着荷尔蒙的锋利气息真切地给如今的他添了几分浓重的成熟韵味。
注意到叶青莞手机的动静,齐思衍很轻的又转了回来。
叶青莞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在台里的后期好朋友苗慧打的。
上班时间,台里人员来电。
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叶青莞直接开了接听。
苗慧作为幕后人员,和叶青莞差不多同一批进的台里,彼此又非竞争关系,早已发展出了情比金坚的革命友谊。
她这次也是打来找叶青莞通风报信的。
“喂??小莞,你在忙吗?”
“没有,怎么啦。”
苗慧:“小道消息!刚刚我经过老蔡办公室,烦人的一组又过来给他施压了。”
“他们真的是,组长都换了还不知道消停消停,整天就盯着你们,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说着说着苗慧开始有点吞吞吐吐,她声调染上了点严肃。
“这次老蔡应该给挡回去了,但听那样子好像是他们觉得,让你花这么长时间攻略齐思衍这事儿基本没可能成,而且瞎耽误工夫。”
“不知道老蔡能不能扛下台里的压力”,苗慧越说越气愤,“你猜更离谱的是什么。”
“我还以为他们这一通作妖是想把你撤回来,可万万、没、想、到??”
提起这茬,她一个外人都被气笑了,“姓郭的还是贼心不死,又想往你们组里插人。”
“美其名曰去协助你,其实我看他就是放不下瓜分这块蛋糕的蠢蠢欲动的心!”
突突如其来的幺蛾子晃的叶青莞脑袋疼。
在再次出声之前,苗慧诟病的长篇大论已经一字不落地被齐思衍全数收录。
一大段吐槽之后,苗慧也累的不轻。
是以小姑娘语气平缓了许多,气力不足地提醒叶青莞注意:“总之你小心点,我看他们摆明了就是想抢你的功劳。”
“虽然这次没得逞,但难保他们不会继续给台里吹风。”
“反正你加把力小莞!”
苗慧的情绪跳跃的速度迅捷到了叶青莞看不懂的新高度。
像是高考作文即将落笔,总要辅以一些对未来的美好希冀,伴着燃起动力的加油打气。
还有对绊在前途上不像话的难关险隘的碎碎怨念。
苗慧:“我相信你肯定可以!”
说着说着她又把奚落的苗头对准了叶青莞难以攻克的对象,“还有这个齐思衍,到底是什么趾高气昂又难搞的死傲娇啊!”
好朋友就是誓死站在对方这边,苗慧尝试和叶青莞的同仇敌忾:“我就是见不到他。”
“要是能见着,我绝对替你把他创飞!”
叶青莞大脑在这刻无限宕机,苗慧这张嘴…………………
再提醒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悠悠冒出的一道男声先过叶青莞开口,吊儿郎当的。
“那得先等等。"
周遭霎时静谧。
只剩齐思衍贴心洋溢地勾唇,侧身凑近,“毕竟她正在我车上。”
男人勾着坏调:“我猜你也不想你的莞宝,和我这个死傲娇一起??”
“尝试飞翔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