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20.月色的缺盈
残暮低垂,西斜的日头遥遥指向沪市这座以晚间繁华著称的闹市。
天际看不分明的云团群被地表高速行驶的摩托远远甩在后面,一片片的如火车经过划出的残影,直到再难以尾随他们前行的方向。
飞驰的时速几近能追平残阳的余晖,在快节奏的都市扯出浮光残影。
发动机轰隆隆的嗡鸣声下,叶青莞平白多了几分肾上腺素飙升的悸动。
眼看摩托在无目的地地横冲直撞,如同齐思衍这个人一般,万事随心,丝毫不会给自己划定任何行事的规矩框架。
他无所谓束缚可言,可叶青莞不同。
随着道路和学校之间距离倍增到令她眼生的境地,叶青莞难免心慌意乱。
摩托狂奔速度不减,叶青莞环着齐思衍腰腹的小臂也愈发无措。
抿直的唇线带动手腕力的第一时间,齐思衍被女孩子凭空而生的一股力道揽的更紧。
以为她嫌太快,齐思衍一言不发地调低了些车速,同时留下给叶青莞便于开口的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晚风的清甜,间或掺着以齐思衍为源头又若隐若现的清新薄荷香。
叶青莞从前没注意过,不过好像自她送给齐思衍薄荷糖后的某个时间节点开始,他身上就慢慢染上了这种会令她感官上心旷神怡的味道。
叶青莞心态略微舒缓下来,眉目微动地趁此良机跟小少爷打商量。
慢速行驶的状态下,声音随飞扬的风向后传递,叶青莞不自觉抬了声调在他耳边喊:“别往前了。”
晚风裹着远处建筑闪烁的霓虹,叶青莞在完全陌生的位置不免有些着急,盼归到心情在此刻攀至顶峰。
她直言:“等会晚自习要迟到了。”
这就是安分守己好学生的思维逻辑。
即便心情跌落谷底,满心想的却还是要按时出现在晚自习的课堂。
可齐思衍一贯是个不守规矩的。
小少爷几乎不假思索:“让程芊雨给你请假了。”
叶青莞一时止了话音,女孩子的眉间几不可察地存了几分震惊,她第一时间想去确认真实性:“真的假的?”
换来齐思衍一句微妙的轻哼:“对我就这么不放心?”
齐思衍不知何时靠边停了车。
少年不动声色地翻身下来,徒留叶青莞在脚点不着地的车后座上,也没丝毫帮忙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一高一矮地对视。
摩托座驾高,叶青莞被架在上面显得比平日里略浮起半头,望向齐思衍时却仍需抬头。
清亮的眸子中,少年清隽拓跋的身姿融于夜色,笔挺的身形宛如因着做解释添了几分与他气质不符的无端正经。
“没骗你”,齐思衍轻慢着腔调,调侃意味很足,“还不至于因为我,让课代表在老师那,落得个旷课的名声。”
叶青莞眉眼显出几分讷然。
有点信,又有点怀疑,一时间混合在一起也辨不太分明。
沉默两秒。
叶青莞用略显迟疑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征询具体情况:“那你让她用的,是什么理由啊?”
齐思衍低眸笑了声,含着点看她自找上门的嘲弄挑眉,“还能有什么。”
“身体不适呗。”
瞎编乱造的借口如同回旋镖。
本以为早就过去的一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旋转着扎回来,伤到的还是扯谎的自己。
齐思衍眸底染上点斑驳的笑色,懒着眉眼,“怎么,难倒你不是这么跟她说的?”
齐思衍睨了无言的她一眼,气定神闲,“还是说,你更愿意让老师知道??"
少年清冽的眉眼压下,在叶青莞面庞上映出一点阴翳。
“好学生本该上晚自习的时间,却在外面神清气爽地兜风呢?”
她哪有神清气爽。
明明是担心的坐立难安。
只是事已至此,叶青莞请假倒是无伤大雅,可坏就坏在,她近期黑料缠身。
而齐思衍素来又是个存在感嚣张到离谱的。
他们两人座位一前一后堪堪挨相隔,一同消失难免过分扎眼。
就怕有人借此契机污他清白名声。
叶青莞甚至都能想象到传闻可能会涌现的说法。
无外乎说她也和她妈妈一样心怀不轨还手段繁多,现在又预谋图钱攀上了小少爷。
他很快就会被大家当做受人蛊惑的失足少年。
而她叶青莞,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角色。
愈演愈烈的担忧让叶青莞不安到达阶段性的至高点,她竭力平静,轻缓吐息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一丝微颤:“我们两个一起请假,难保大家不会说闲话。”
“不然还是??”
早点回去吧。
可惜后面那句叶青莞并没来得及提,就已然有人气场悠悠地驳论她的说法。
齐思衍眸色玩味又嚣张:“谁说我也请假了?”
不可置信的猜测在叶青莞心里成型,下一秒,荒唐的猜想被证实。
小少爷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仿佛浑不在意:“你看我像是,出来玩一趟还得白费力气请个假的?”
不可置信的猜测在叶青莞心中成型,她微蹙起眉,内心答案呼之欲出,偏偏还要谨慎地跟本人确认:“你该不会?”
齐思衍平静地声线都曳着欠,呵唇吐出的字轻飘飘。
“翘了。”
叶青莞:“?”
一口呼吸没调过来,叶青莞心绪显而易见地又复杂了。
女生无奈地阖了阖眼。
虽非她所愿,但用半个罪魁祸首来形容她倒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若非要带她出来,齐思衍本也不必翘课。
说起来她也脱不了关系。
叶青莞的目光如犯了错的落寞小动物,一旁的齐思衍懒洋洋地抻着腿,眉眼中蕴的深色伴着她太过好欺负的模样愈演愈烈。
飘飞的思绪再度被拽回,是齐思衍看她神思游离许久,似是没耐心地将她的意识唤醒。
“不就翘个课?"
齐思衍忍俊不禁的腔调,“怎么看着像。”
叶青莞眨了眨眼,见齐思衍倾身凑近,几近耳鬓厮磨的语调落在她耳边,“今晚世界末日似的。”
暖烘烘的热流拂煦而过,齐思衍的呼吸一烫,喷洒在叶青莞嫩白的耳垂边上。
似是麻药注射前的?那空隙。
刺激如针尖,激荡起叶青莞心间剧震。
再然后,迟钝的醉意包裹,仿佛时光骤停般触觉尽失。
显然还愣着的女生,就这么溺死在了齐思衍懒的身躯里。
街灯在此刻忽地亮起,灯火璀璨,一排排如接龙般争先恐后地打亮这一方天地。
叶青莞的迟钝无处遁形,刺目的光经由散落的睫羽映进叶青莞低垂的双眼,慢慢为她本就柔和的面孔又镀了层浅淡的温润光晕。
齐思衍凌厉的下颌线下压,长腿迈步向前,顷刻间又擦在近处。
若是此刻有闲逛驻足的路人经过,绝对不难看见,懒散斜杵的少年,对待摩托车上女孩子毫不掩饰的亲密。
当晚叶青莞记忆内最后的一刹时光。
齐思衍散漫的支着眼皮,五官凌厉,倦懒的声音中却不乏温和的成分。
是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在问她:“怎么样。”
“心情有好点了么?”
想来记忆中能随心所欲度过一段时间的机会难得,后续又缺乏能铺盖过这段的崭新记忆。
以至于多年前的这么一次,直到如今再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学生时代的回忆如同包裹着闪闪糖纸的甜美蜜糖。
只可惜撕开包装,经年日久的保质期终究无法被忽视。
曾经捧在手心的硬糖也会开始融化,变软,黏?到与最初的靓丽光泽判若两样。
回过神,叶青莞再抬头,却发现身边的齐思衍正在慢不悠悠地盯着手机瞧。
像是也同样陷入了走神当中。
终究还是好奇心态占了上乘。
叶青莞不知她发愣了有多久,不过显而易见地,齐思衍也没比她好上多少。
甚至还有持续的趋势。
叶青莞扭头,尽量不露声色地让声音平直地划过,“在看什么?”
一句话出口,又顿时觉得这打听太单刀直入,一听就很突兀。
于是试图重新找补着开口:“你现在是在,远程处理一些工作相关的事项吗?”
齐思衍:“不是。”
叶青莞心里不禁犯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吸引齐思衍这么多的注意力。
不禁眨巴着眼往屏幕上越,叶青莞继续问:“那你在看什么,我便知道吗?”
齐思衍晃晃手机,大大咧咧也不避着她,“你说这个?”
他整个人一副惆怅到被什么给难住了的样子,语气还欠嗖嗖的:
“我在看,知道我回来了,有太多人想要请我吃饭了。”
“所以呢”,齐思衍喉结滚动出种他特有的懒劲儿,“我正在选,今晚先赏光哪个。”
说起这个,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叶青莞,似是顿然想到:“你这么一说,正好提醒我了。
小少爷兀自拍板决定:“你也跟着去。”
齐思衍神色略显夸张的不耐,出口就能把叶青莞给惊到:“省的他们给我安排些,乱七八糟的女的,过来接风。”
叶青莞一言难尽,微微窒涩地张了张唇:“你去的,都是这种性质的局吗?”
齐思衍低嗤的声线透着分不正经的坏劲儿,“那可没准儿,我总得防患未然。”
“毕竟我这张脸,可太多人想排队扑了。”